空域里的强光彻底散尽，那团懵懵懂懂的光粒子凝成的小凌霄，还傻愣愣站在融化了半截的石阶上，眼珠子转来转去，连抬手都慢半拍，活像个刚睡醒、脑子还没开机的小呆瓜。

　　一道淡蓝色流光猛地从他眉心窜出来，夜璃现出身形，酒红色卷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媚态算计，只剩一脸惊魂未定，凑到小凌霄面前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指尖飞快调出紫色数据面板，滴滴的扫描声在空旷的空域里格外清晰。

　　“宿主大大！你你你没事吧？”夜璃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数据，嘴角狠狠抽了抽，神识只剩残丝，光能耗得只剩百分之一，修罗召唤器直接报废躺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就剩个光团子凑活成型，这哪是赢了，简直是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她指尖点着面板，语气急得不行：“我的天，你这状态也太惨了，神识涣散、能量枯竭，连基本的灵智都没恢复全，跟个没开智的小娃娃似的，现在别说登阶了，怕是踩一阶台阶都能直接散成光粒子飘走！”

　　夜璃围着小凌霄转了两圈，看着他懵懵懂懂歪头看自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半透明的胳膊，软乎乎的跟团棉花似的，半点没有刚才敢自爆同归于尽的狠劲。

　　“不过也算你厉害，居然真把那位正统修罗召唤人干趴下了，登阶资格是稳稳拿到手了，就是你这身子骨，根本撑不住登阶的法则威压。”

　　她叹了口气，抬手将空域里残留的零星光能收拢，一点点渡给小凌霄，看着他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丢丢，才继续说道：“天阶咱先不上了，反正资格已经攥在手里，跑不了。我先带你回宿舍，慢慢养着，等你神识恢复、光能补回来，召唤器也修得差不多了，再来登阶也不迟。”

　　小凌霄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夜璃的能量裹着自己，模样憨得很，跟之前那个桀骜赖皮的凌霄，简直判若两人。

　　夜璃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挥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裹着这团傻乎乎的光粒子，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灰白空域。

　　只留下地上奄奄一息的墨烬，还有那直插云霄、依旧震颤不止的天阶，静静等着凌霄养好伤势，再来踏阶而上。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小凌霄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夜璃的能量光团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眼下，养伤才是头等大事，登阶的事，来日方长。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缝漏进宿舍，蓝沐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

　　目光习惯性扫向床铺，空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显然凌霄一整晚都没回来过。

　　她没什么意外，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那家伙说的话。

　　本体给你能力，给你存在的意义，你倒好，张口就是不想当傀儡，要做自己。

　　蓝沐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也得先把眼前一堆烂摊子收拾完，再谈什么自我意志吧。

　　可转念一想，她又忽然顿住。

　　没系统之前，这分身完完全全就是墨尘玄的复刻版，一言一行、连别扭的关心都一模一样。嘴上嫌弃，行动上护着，嘴硬心软，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全是本体墨尘玄的真实心思。

　　只是自从被夜璃缠上，觉醒了独立意志之后，这家伙像是把本体压在心底的东西全给翻了出来。

　　闷骚、耍无赖、张口就来的荤话、直球告白……全是墨尘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面说出口的东西。

　　这么一想，蓝沐忽然脸颊一热。

　　合着闹了半天，这家伙放大的，全是本体藏在“合作伙伴”面具底下，没好意思露出来的喜欢？

　　那她要是真对这个分身动了心……岂不是等于给墨尘玄他自己，戴了顶绿帽子？

　　这逻辑绕得她脑壳疼。

　　蓝沐抬手按了按发烫的额角，干脆不再往下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本体尘玄真正回来，一切自然就有答案了。

　　蓝沐刚按捺住心底乱糟糟的思绪，转头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沙发另一侧，凌霄不知何时坐在那里，不是往日那般吊儿郎当靠坐着，而是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往日里满是桀骜、狡黠，或是藏着温柔的独眼，此刻空洞洞的，没有半分光彩，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连她转头的动静都没察觉，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心头猛地一紧，先前的疏离与冷意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站起身，脚步快步走到他面前。

　　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没有半点以往的气场，连手腕上的修罗铠甲召唤器都不见了踪影，整个人蔫蔫的，半点不见昨晚那个敢跟她拌嘴、敢说真心话的模样。

　　“凌霄？”蓝沐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还是半透明的质感，跟往常温热的触感截然不同。

　　凌霄毫无反应，依旧呆滞地盯着地面，眼珠都没转动一下，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眨眼都慢得离谱，全然没了往日的机灵，反倒像个没开智的孩童，懵懂又脆弱。

　　蓝沐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昨晚还跟她争执、耍无赖，不过一夜，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然后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可能，他那系统这么妩媚，该不会被吸干洋气了吧？

　　然后他就一脸认真的对着凌霄问道：

　　“不是你该不会被抽干精气了吧？”

　　凌霄：？

　　他终于有了表情上的变化，嘴唇微微蠕动。好像在表达什么唇语。

　　蓝沐顿时注意到了，顿时认真的翻译了起来。

　　“我...我...洗....尼玛的。”

　　蓝沐盯着他蠕动的嘴唇，逐字逐句琢磨半天才品出那点含糊的怒意，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指尖差点直接戳到他脑门上。

　　“你都这副鬼样子了，还不忘骂本姑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可看着他呆滞又勉强挤出点愠色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又瞬间软成了担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一片，半点温度都没有。

　　眼前这人半透明的身子看着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过了一会儿，他冷了静了下来，随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包枸杞，然后用水壶接了盆，水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后水开了，他顺便也将枸杞放了进去。

　　“听说枸杞能补肾。”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就将枸杞水放在了桌子上。

　　凌霄盯着桌上那杯飘着红枸杞的温水，空洞的独眼总算多了点活气，却全是憋屈，嘴唇又慢吞吞动了动，这次的唇语比刚才清晰点，翻译过来分明是“我不用补这个”。

　　蓝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当中，然后他想了想，估计这家伙嫌这个不大补换一个大补的。

　　他缓缓走到冰箱面前，拿出了两个生蚝，在凌霄面前晃了晃。

　　“虚弱的小凌霄啊，你是要这两个吗？还是说你要吃熊掌还是人参啊？你这副样子明显就是虚脱了。”

　　凌霄没有在嘴唇蠕动，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勉强的抬起了左手，僵硬的摆出了一个对着蓝的手势。

　　中指旁边的四个手指微微蜷缩，只剩下中间的勉强的对着蓝。

　　蓝沐看着凌霄这家伙对自己竖中指，他也不生气，只是又陷入了思考当中。过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将凌霄推倒了阳光照射的地方。

　　然后凌霄苍白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光能分身吗？补点光能就行了。

　　蓝坐在床边看着凌霄，心里还是有点好奇，如果这光能分身真的没的话，那墨尘玄那边会有什么影响呢？

　　想到这个问题后，他还是有点疑惑的问向了渐渐有了神采的凌霄：“喂，如果你没了，那尘玄会受到怎么样的反噬？”

　　听见蓝沐直白的问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半晌才缓缓抬眼，独眼盯着蓝沐，眼底还带着刚恢复过来的疲惫。

　　却又染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沉，没立刻回答，只是那只独眼看他的眼神像看降智的。

　　好半天过后他终于开口了：“你好像没搞清楚我本体，到底是怎么制作你和我，首先他有一个名为格里姆德虚拟卡片的东西，里面有个技能可以制作光暗分身。”

　　“如果我消散了，那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那张格丽姆的虚拟卡片会削弱一点，但很快会恢复。不过我这个特别的光分身也就没了，但你这个暗分身要是没了，你在这个按分身的灵魂那就没了。可不会回到真正的蓝沐身上。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