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是半点水分没有。

　　李虎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杨爱国回来之后，已经把当时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原原本本跟李虎汇报过了。

　　可李虎憋了半天，突然……

　　“噗——！！！”

　　李虎猛地一下，没憋住，一口浓茶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李虎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宁啊陆宁！

　　你小子……哈哈哈哈！”

　　陆宁彻底懵了。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自己差点殉职了好吗！

　　“李队？”

　　“不……不行……让我笑会儿……哈哈哈哈……”李虎一边笑，一边指着陆宁，“小子！

　　你现在在局里……不！

　　你在市局看守所都出名了！”

　　“啊？”

　　“你知道那个朱老二，”李虎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泪，“那孙子，现在在看守所里，天天叫唤！”

　　“他不叫唤着冤枉！

　　也不叫唤着要见律师！”

　　李虎学着朱老二那哭丧的腔调：“他天天在那儿嚎！

　　警察打人啦！

　　警察不人道啊！

　　要告你！

　　要告那个姓陆的小王八蛋！”

　　“哈哈哈！”李虎又乐了，“你知道他告你什么吗？”

　　“他……他告我……什么？”陆宁试探着问。

　　“他告你！”李虎一拍桌子，“告你那记撩阴腿！”

　　“……”陆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孙子！”李虎乐得直拍大腿，“天天跟管教哭诉，说他……说他那玩意儿……到现在还没知觉！

　　局里那帮兔崽子都传疯了！

　　说咱们城南分局，来了个爆蛋狂魔！

　　一脚！

　　就给那个杀猪的……办了个无妻徒刑！”

　　陆宁站在原地，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能说啥？

　　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咳咳！”李虎总算是笑够了，摆了摆手，强行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恢复了严肃。

　　“好了，不跟你小子开玩笑了。”李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杨回来，都跟我说了，当时他压根就没有机会掏枪，多亏了你。

　　这件事，你小子干得漂亮！

　　但，也确实是危险到了极点！”

　　李虎变得很认真：“你说得对。

　　一个刑警，赤手空拳去抓一个拿着刀的杀人犯，那不是勇敢，那是主动犯险！

　　这事儿，是我们当领导的失职！

　　让你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新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表格。

　　“这是配枪申请。”

　　李虎把表格推到了陆宁面前。

　　“你填。

　　理由就写——在抓捕“七七碎尸案”主犯朱老二的过程中，英勇无畏，但也暴露出现场警力武器配备不足的重大隐患。

　　我签字！

　　特事特办！”李虎斩钉截铁，“三天之内！我保证你陆宁，合情合理合法地，把枪给配上！”

　　“谢谢李队！”陆宁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谢个屁！”李虎瞪了他一眼，“这是你小子拿命换来的！

　　滚蛋滚蛋！

　　赶紧滚回去休息！

　　哦不对，你还没办公桌呢。”

　　李虎想了想，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吼了一嗓子：“杨爱国！赶紧给你徒弟找张桌子！”

　　……

　　十分钟后。

　　陆宁被师父杨爱国领到了刑警队那间烟雾缭绕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电话声、骂人声、笑谈声，响成一片。

　　杨爱国指了指最角落里，一个挨着厕所门口、破得快要散架的老旧木头桌子。

　　“小子，委屈你了。”杨爱国拍了拍那张桌子，灰尘都掉下来了，“这儿……以前是堆杂物的。

　　我给收拾出来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桌子是老旧的，椅子是吱嘎作响的，环境是嘈杂且充满二手烟的。

　　陆宁看着这个“新工位”，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把破椅子“嘎吱——”一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陆宁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滋滋”作响的日光灯。

　　“唉……”

　　陆宁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啊……”

　　“这刚喘口气，又要开始当牛马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陆宁也没闲着。

　　那个挨着厕所味儿的“风水宝地”办公桌，总算是被他擦拭干净了。

　　虽然桌子破了点，椅子晃了点，但好歹是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刑警队大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全是糙汉子。

　　大家对这个三天破了惊天大案、还顺手废了悍匪“作案工具”的新同事，那叫一个好奇！

　　“哎，陆宁是吧？

　　来，抽一根！”

　　陆宁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两颗大脑袋。

　　这是队里的两位老刑警，李丰田和赵建国。

　　俩人都是老烟枪，那一口大黄牙，张嘴就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儿，看样子快赶上杨爱国了。

　　“谢了，李哥，赵哥。”陆宁笑着摆摆手，“我不抽烟，我嚼这个。”

　　陆宁“啪”地一下，掏出了王雪梅送的那盒绿箭口香糖。

　　“哟！”李丰田和赵建国对视一眼，那眼神，古怪极了，“行啊小子，挺时髦！

　　还嚼口香糖？！”

　　在1997年的刑警队里，一个大老爷们，不抽烟不喝酒，嚼口香糖，这简直比大熊猫还稀奇。

　　“陆宁！”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

　　陆宁一回头，好家伙！

　　只见一个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壮得跟头熊似的糙汉子，正瞪着一双牛眼瞅着自己。

　　“你好，我是陆宁。”

　　“哈哈哈！你好你好！又见面了，叫我小夏就行！”那糙汉子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陆宁的手。

　　“小……小夏？”

　　陆宁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哪怕已经见过好几次面，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依然还是那么不自然。

　　“小夏”这名字听起来，不是应该是个小清新、文艺范儿的小伙子吗？！

　　眼前这个一米九、不怒自威的黑铁塔……叫小夏！

　　总有一种违和感。

　　“嘿嘿，”小夏看出了陆宁的疑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爹妈给起的，没办法。

　　我比你早来一年，以后多关照！”

　　别看小夏长得吓人，这性子，倒是挺平易近人。

　　一个上午，陆宁就在这种“热情洋溢”的氛围中，跟几个新同事算是混了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