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开始！”杨爱国的表情更凝重了，“人没钱了，就得想辙搞钱。

　　正道搞不来，就只能走歪门邪道！

　　黄、赌、毒！

　　这三个玩意儿，就是他妈的定时炸弹！”

　　“上面发话了！”杨爱国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从今天开始，全市，针对黄赌毒，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扫！”

　　“又要扫黄啊？”小夏撇撇嘴，“那帮娘们儿，抓了放，放了抓，跟割韭菜似的，有啥用？”

　　“这次不一样！”杨爱国一瞪眼，“这次动真格了！

　　上面点名了！

　　尤其是咱们城南区的……堕落街！”

　　“堕落街”三个字一出来，饭桌上的气氛都有点变了。

　　李丰田“啧”了一声：“那条街……是该管管了。

　　我闺女晚上放学，现在都得绕着那边走。”

　　“何止是该管管！”杨爱国一拍桌子，“李队早上开会，气得都快砸杯子了！

　　说那条街……现在太他妈的嚣张了！”

　　杨爱国压低了声音，跟说黑话似的：

　　“一到晚上，那帮女的，就跟站柜台似的，一溜儿排开！

　　穿得那叫一个……争奇斗艳！

　　看见个男的过去，就搔首弄姿！”

　　“一点都不知道避讳！

　　脸都不要了！

　　这简直是把咱们城南分局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队说了，今晚，就拿堕落街开刀！杀鸡儆猴！”

　　陆宁在旁边听着，默默地扒拉着米饭。

　　“堕落街”……

　　他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那个“我与赌毒不共戴天”的奇葩——刘能。

　　“那个……”陆宁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举了举手。

　　“师父。”

　　“干啥？”杨爱国看过来。

　　“今晚的行动，算我一个呗？”陆宁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个新兵蛋子还挺积极。”

　　“我去……批判一下！”陆宁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噗——！”小夏刚喝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陆宁……你……你说啥？

　　批判？！”

　　“对啊！”陆宁一脸无辜。

　　杨爱国把烟屁股往边上的垃圾桶一扔：“你这个“批判”，它正经不？”

　　“那必须正经啊！”陆宁立马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咱们当警察的，就得深入第一线！

　　对这种腐朽堕落的玩意儿，必须进行严肃的、彻底的、深入骨髓的批判！

　　这是咱的责任！”

　　小夏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

　　陆宁，行啊！

　　你这一套一套的，溜！”

　　杨爱国哼了一声，懒得理他，站起身：“吃饱了就赶紧滚蛋！

　　下午还有一堆破卷宗要整呢！”

　　陆宁赶紧端起饭盆跟上：“哎，师父，说真的，咱啥时候行动啊？”

　　“就你小子话多！”

　　……

　　话是这么说，可行动，当天晚上就来了！

　　晚上八点半，刑警队里灯火通明。

　　马军板着张脸站在院子里，面前停着两辆桑塔纳和一辆面包车。

　　一群穿着制服、胳膊上戴着“联防”红袖章的大哥们已经提前到了，一个个看起来精神得很，又有点小紧张。

　　马军还是那副黑脸包公的样子，嗓门贼大：“都给我听好了！

　　今晚的目标，堕落街！

　　任务，扫黄打非！

　　重点是黄和毒！

　　都把眼睛给我放亮点，注意安全！”

　　马军的眼光刀子似的扫过陆宁和杨爱国：“老杨，你带陆宁，老规矩，你们打头阵。

　　李丰田，你带二组从边上包抄。

　　联防队的同志们在外围守着，负责押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帮人扯着嗓子喊。

　　“这次行动，不光是抓那些嫖客和小姐，更重要的是把藏在后头的老板，还有那些吸白面儿的毒虫都给我挖出来！”

　　马军的嗓门又高了一截：

　　“抓到人，立马交给联防队！

　　别耽误，继续往里冲！

　　出发！”

　　晚上九点整，天黑得跟墨汁似的。

　　桑塔纳悄没声儿地开在城南区的马路上。

　　杨爱国开着车，嘴里照旧叼着烟，车窗摇下条缝儿，冷风“呼呼”往里灌，烟雾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陆宁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就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房子和路灯。

　　后座的小夏正在那儿检查手铐，铁链子“咔哒咔哒”响，在这安安静静的车里特别清楚。

　　“待会儿都给老子机灵点！”杨爱国突然开口，“堕落街那鬼地方，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

　　上次抓朱老二，那小子都敢掏刀子，保不齐今晚也能遇上不怕死的。”

　　陆宁“嗯”了一声：“明白，师父。”

　　“你小子，上次不是嚷嚷着要“批判”吗？

　　今晚就让你批判个够！”杨爱国从后视镜里瞪了陆宁一眼。

　　陆宁嘿嘿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越开越近，空气里好像都飘着一股子廉价香水味儿，还混着下水道的骚味儿。

　　路两边的灯光也不对了，从亮堂堂的白色，全变成了那种粉红色、暗黄色的，一看就不是啥好地方。

　　桑塔纳在离街口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压根儿不用下车，陆宁已经能看见街口那边晃来晃去的人影了。

　　画着大浓妆的女人靠墙站着，几个男人在路灯底下晃悠，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看。

　　联防队的人已经按计划，从各个小胡同里悄悄摸了过去，在外围开始拉网了。

　　马军那粗嗓门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各单位注意！

　　各单位注意！

　　一分钟后开始行动！

　　重复，一分钟后开始行动！”

　　杨爱国“咔”一下熄了火，拔了钥匙，顺手把烟头弹出窗外。

　　“陆宁，小夏，家伙都带好了没？”

　　“好了！”

　　车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冻住了。

　　陆宁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砰砰”响。

　　虽然说白了就是个扫黄，但这种大部队一起上的阵仗，还是让他有点小兴奋。

　　对讲机里又响了，这回是马军最后的声音，短促又有力：

　　“行动！”

　　“下车！”

　　杨爱国压着嗓子低吼一声，猛地一把推开车门！

　　陆宁和小夏几乎是同一时间蹿了出去！

　　黑漆漆的夜里，就好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猛地一下，就朝着那片灯红酒绿的堕落街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