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宫宫门前,宽阔的御道依旧车水马龙,华贵的马车穿梭不息,卸下或接走一位位赴宴归来的权贵,但更多的还是那些从来都没有被那些掌权者看重的底层人民。
这里的喧闹与宴厅内的觥筹交错截然不同,充满了卸下伪装后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车夫的吆喝、马匹的响鼻、熟人间的寒暄,汇成一片嘈杂却真实的背景音。
千仞雪独自站在街边阴影处,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仿佛将宴会上的傲慢与不悦全都凝结成了实质一般。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三供奉青鸾斗罗、四供奉雄狮斗罗三位绝世强者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家少主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连千道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直到天明急匆匆的身影从宫门内跑出,一眼锁定了他们,连忙跑到千仞雪身边。看到天明的瞬间,千仞雪才仿佛被注入了生气,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五人沉默地登上了武魂殿的专属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厢内,空气沉重得如同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雄狮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在青鸾的眼神示意下把话咽了回去。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千仞雪低垂的侧脸上,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一路无言。
下午四点左右,马车稳稳地停在天斗城武魂殿门前,众人依次下车,步入殿内那熟悉而安全的环境。直到走进武魂殿后堂,房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
“呼——!”
几乎同时,天明和千仞雪两个人长长地、同步地呼出一口气。天明舒展了一下筋骨,在宴会上那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傲慢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千仞雪更是如同变脸一般,那张绝美的小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明媚的笑容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真是累死人了,脸都快僵了!怎么样,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三位见惯风浪的供奉都看得有些一愣一愣的,雄狮斗罗更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天明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附和道:“确实够累的。不过雪儿你的演技,堪称登峰造极。那份少年得志、目空一切的傲慢劲儿,简直演活了!尤其是最后对尘心冕下说的那番话,时机、语气、内容,都完美契合我们设定的‘人设’。现在,就等父亲和独孤前辈他们回来了。”
雄狮斗罗终于忍不住了,粗声问道:“所以……你们两个在宴会上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还有刚才在外面那生闷气的模样,全是装的?连那低气压也是演给我们看的?可你们现在怎么突然就‘暴露’了?就不怕武魂殿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吗?”他狐疑地四下张望,似乎是在确定什么细作一般。
千仞雪狡黠一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雄狮爷爷,您多虑啦。有青婵阿姨在,什么细作能逃过她的耳朵呢?她现在对风元素的掌控,可不是一般的‘离谱’呢。”
“小雪儿夸得阿姨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个温婉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带着如同微风拂过的轻柔感,“青婵见过三位供奉。不过是一点对风域的小小运用而已,也就只能在探查这些风吹草动上发挥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作用了。”话音未落,青婵的身影如同被清风托着,将落在千仞雪的身边,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温柔。
随着青婵的出现,三位供奉才猛地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几乎与自然气流融为一体的清风,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殿内。若非被千仞雪和青婵点破,以他们的修为竟也未曾特意留意到它的存在。
雄狮斗罗感受着那精妙的风之韵律,啧啧称奇:“乖乖,青婵丫头你这进步也太吓人了!这风域,都快赶上一些领域了吧?等你突破封号斗罗之后,恐怕很快就能追上老夫的修为了!”
天明闻言,笑着接口道:“雄狮爷爷您太谦虚了。我可不信这些年您和青鸾爷爷会原地踏步。依我观察,雄狮爷爷您一身气势凝练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距离九十八级应该只差临门一脚了吧?青鸾爷爷的气息同样渊深似海,想必也相差不远。”他语气笃定,仿佛只是在说出一个事实一般。
雄狮斗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连青鸾斗罗那张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雄狮摸着后脑勺,难以置信地问:“你这小怪物……可越来越邪门了!我们明明都没有释放丝毫魂力威压,你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小子不过是取巧,用了对比法罢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替天明做了解答。天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身后还跟着神情略显拘谨的毒斗罗独孤博,以及探头探脑、充满好奇打量着三位供奉的独孤雁和叶泠泠。
天缺看向天明,微微颔首:“计划很顺利。新的、更深入的武魂本源理论核心手稿,已经通过我的手,散发到了应该获取的人手中。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这些势力都会忙着研究这东西,没心思搞别的花样了。”
雄狮脸上的惊讶更甚:“你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演戏又是斗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把这理论散播出去?你们就不怕资敌吗?还有小雪儿最后对尘心说的那些话,几乎可以说是把七宝琉璃宗给得罪死了!你们就不怕他们报复吗?”青鸾斗罗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投向了天缺,显然同样需要解释。只有千道流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天明身上。
天明收敛了笑容,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雄狮爷爷,散播理论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行为,在雪夜、宁风致这些掌权者心中,牢固地树立起我和雪儿‘年少气盛、恃才傲物、锋芒毕露’的人设。一个有‘弱点’、容易被看透和掌控的天才,才会让他们觉得安心,才会愿意给我们留出更多的成长空间和时间。魂王……终究还是太弱了。”
千仞雪紧接着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至于说资敌?就更谈不上了。就算把最完整、最前沿的理论全盘交给他们,想要转化为实际的实力提升,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资源投入。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实践起来的困难和复杂程度,三位爷爷应该深有体会。毕竟,我们武魂殿,才是这条路上走得最远、最深的存在。”
三位供奉一时无言,千道流更是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孙女,眼神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与一丝复杂的失落。他从未想到,那个记忆中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如今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思虑之深远,格局之宏大,甚至超越了许多老谋深算之辈。
天明听着千仞雪的话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至于说七宝琉璃宗的报复?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若是那位剑斗罗冕下把我……呃,雪儿的话真听进去了,以他如今的境界,必然会回去闭关苦修,试图突破心中的桎梏。这一闭,少说也要一年的时间。等他出来,实力很可能会突破到九十七级。平白多一位超级斗罗,宁风致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报复的心思?况且,在尘心闭关的这段时间,没了尘心坐镇的七宝琉璃宗,只剩下骨斗罗一个人,行事必然会收敛许多。但要是尘心听不进去……那七宝琉璃宗就更不足为虑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雄狮斗罗挠了挠头,似乎还有话说:“既然这些势力都不足为虑,那我们……”他后半句“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青鸾斗罗严厉地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该解释的已经解释清楚,众人各怀心思。天缺示意大家各自休息,青婵也立刻安排好了三位供奉的住处。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大约两个时辰后,夜色渐浓,天斗城彻底被黑暗所笼罩,整座天斗城亮起的灯火如星辰般明亮。
一个挺拔而略显踌躇的身影出现在千仞雪的房间门口。千道流背负着双手,在廊下来回踱步,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一般,房间里传出一个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那平静之下,隐约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说话之人已经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爷爷……进来吧。我们……确实需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千道流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要面对一个早就应该面对的问题一般。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