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城圣魂村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山坡上,草地和山林都仿佛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浅金。
一个一头黑发,看上去也相貌平平,约莫着有四五岁的男孩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面,正远远凝视着天际。伴随着天边那一抹紫气彻底消失,男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一张稚嫩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可不正是唐三吗?
“太慢了…”唐三低语,孩童清脆的嗓音里透着冰冷的烦躁。玄天功的运转远不如前世修为高深时那般的顺畅,重活一世,他的修炼也重新回到了起点,这之间的落差几乎就快磨灭掉这位重生神王因为快要见到小舞而所剩无几的耐心。每一次收功之时,感受体内玄天功到那点微末的进展,都像是在嘲讽他往昔的荣光。
唐三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的资质竟然如此之差,毕竟修行一道,就算有足够的经验也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一具未曾修炼过的身体就算有着一位神王的经验也不可能发挥出一位神王的力量。他无比渴望六岁武魂觉醒哪天,期待着双生武魂和魂环为自己带来实力上的飞跃。
然而,敏锐如他,早已察觉到了这片大陆与记忆中的偏差,其中最大的不安,便是这圣魂村与唐三记忆之中巨大的差异。
三年前,他与父亲唐昊隐姓埋名加入圣魂村,只为了让命运的轨迹能够尽可能的贴合前世,确保自己与小舞的重逢。与前世那个借酒消愁、浑浑噩噩的铁匠不同,如今的唐昊,在唐三那神秘“后手”三年持续不断的影响之下,更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傀儡一般,没有任何主见,唐三的意志便是他所有的行动纲领。比起父子,二人的关系更像是上司和下属一般。
但唐三并不在意这样的关系,毕竟现在的他和前世也完全不同。前世的他食不果腹,还要“照顾”唐昊这个所谓的父亲,看起来也瘦瘦小小的,如果没有玄天功的话,几乎不可能正常的长大。如今的唐三吃得好睡得好,更不用担心唐昊的问题,在圣魂村中也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
让唐三不用担忧钱财的问题,在村中近乎横行的倚仗,便是原本的力之一族族长,魂斗罗泰坦。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奴”带着家眷随侍在唐昊和唐三左右。在泰坦眼中,唐昊就是他的主人,唐三自然也就成为了所谓的少主。在这个圣魂村之中,泰坦甚至无需展露修为,仅凭泰坦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和刻意流露的不善眼神,便足以震慑整个村子。曾有孩童对唐三不敬,次日那家人就死于非命,村里人谁都知晓真相却在泰坦的淫威之下绝口不提。久而久之,唐三就成为了村民避之唯恐不及的“小霸王”,就连在唐三记忆中对他多有关照的村长老杰克也与他几无交集,更何况老杰克早年间还在诺丁城中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早就没有担任村长了。
这种程度的孤立,唐三更是毫不在意。一群无法修炼的凡俗泥腿子,何须他这位未来的神去王费心结交?他在意的,只有武魂觉醒仪式和紧随其后的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工读生名额——这直接关系到能否在诺丁学院遇见小舞,重启那段宿命的缘分。
然而,在唐三加入圣魂村整整三年间!他一次都未曾见到有武魂殿的执事踏足圣魂村!村里没有觉醒武魂的孩子比比皆是,所有人也都像是放弃了一样,对觉醒武魂这件事不抱任何的期待。在唐三看来这就像是武魂殿彻底遗忘了这片穷乡僻壤一般,这份异常,就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唐三心头,让他感到格外的棘手。
“武魂殿果然有取死之道!就连觉醒武魂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唐三眼中寒光一闪。对现在的唐三来说,觉醒武魂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父亲唐昊是封号斗罗,忠仆泰坦也是一名魂斗罗,他想要觉醒武魂自然是手到擒来。他真正忧心的,其实是小舞的身份证明和工读生名额!
前世的小舞,作为化形十万年魂兽,是如何安然获得人类身份,顺利进入诺丁学院成为工读生的?唐三虽然从未深究,但也猜测必然绕不开武魂殿的觉醒记录和身份发放,以及诺丁城附近某个村落有关联,比如某个村落没有觉醒魂力的孩子将工读生名额送给了小舞之类的。若是武魂殿没有为平民觉醒武魂并发放魂师证明的想法,那小舞岂不是不会成为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的工读生?那他唐三待在这圣魂村还有什么意义?
唐三显然有些坐不住了,抱着打探情报的心思,迅速地起身下山。为此,他甚至还忽略了另外的疑点:作为一头化形魂兽,前世的小舞是如何从遥远的星斗大森林安然抵达诺丁城的呢?她又为何要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呢?
下山之后,唐三本来还想向村民打听一二,但刚踏入村口,几个在田间劳作的村民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如同见了瘟神般,扛起农具,脚步匆匆地转向另一条路,眼神躲闪,唯恐与他有任何接触。那种毫不掩饰的畏惧和排斥,让唐三心中冷笑更甚。
‘哼!’唐三心中不屑,‘我可是未来的神王,又何必屈尊与这些泥腿子虚与委蛇呢?我身边不就有一条现成的忠犬么?作为一名魂斗罗,泰坦知道的绝对比这些泥腿子多得多才对,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呢?’
他停下迈向村中的脚步,转身,径直走向村子角落一座不起眼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房屋,那是泰坦在圣魂村之中的居所。为了躲避天斗帝国的通缉,泰坦可不敢过分张扬,但在一座小村子里作威作福,却绰绰有余。
几个躲在远处屋角窥视的村民,看到唐三走进那座房子,忍不住低声议论、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里面的人听去。住在那栋房子里的“恶霸”,可容不得这些人半点儿不敬。
唐三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却结实,透着一种低调的实用感。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屋内唯一一张上首的椅子坐下,姿态自然得如同主人。厅堂之中只有泰坦一人,其他人都被泰坦派到诺丁城去做事了,包括泰坦的儿子泰诺。这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一般的老人,在见到唐三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等唐三坐下之后连忙躬身行礼,动作带着与其体型不符的恭谨:
“老奴泰坦,拜见少主。”他声音低沉而恭敬,“不知少主今日前来,是有何指示?”
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束。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浮动。唐三端坐于主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前躬身的泰坦。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只有泰坦恭敬的询问在简陋的厅堂里回荡,等待着少主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