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龙鳄的咆哮震碎了废墟的死寂,天缺与青婵的突然现身,如同两枚投入绝望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澜。
宁风致强忍着灵魂深处不断涌起的跪拜冲动,惊异地发现,这两位武魂殿的封号斗罗,行动间竟异常轻松自然,仿佛空中那散发着无尽神圣威压、扭曲心智的八翼独眼“天使”所带来的恐怖影响,对他们完全无效!
“龙鳄冕下!”宁风致强提精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迫,“你……你们为何不受这股伟力的影响?”这绝非实力差距能解释,就连九十七级的剑斗罗都难逃其扰,魂力等级更低的天缺夫妇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
然而此刻的天缺和青婵,心神早已被天上那个熟悉的陌生存在紧紧攫住,一心想着千仞雪的他们哪里还有心思与宁风致周旋?
“婵儿!”天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天空中没有任何动作的“天使”,语速快得惊人,“你速度快,立刻走!去找供奉们汇报这里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我会留在这里‘看’着她!”他刻意省略了那个令人心碎的名字。
青婵闻言,身形微微一颤。她瞬间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天缺对眼前的局面毫无把握,无论是这片永恒白昼所笼罩的诡异空间,还是那个融合了信仰与扭曲灵魂的恐怖存在,根本不是单靠力量就能解决的。天缺只是想让她远离这片绝地,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她没有应答,甚至连一丝犹豫也无。白羽鹰皇悄然附体,洁白的羽翼轻轻一振来到了天缺身边。
青婵并没有如天缺所愿那般离去,反而坚定地与他并肩而立,温婉的眼眸中闪烁着与他同样的决绝。无声的行动,便是最有力的回答。
天缺心头一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陡然变得如刀锋般凌厉。担忧瞬间化为滔天的战意与守护的执念。
“吼——!!!”
震天的咆哮仿佛要撕裂这永恒的白昼,天缺的身影瞬间被刺目的金光吞没。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浑身覆盖着厚重金色龙鳞、头生峥嵘龙角的庞然巨鳄轰然显现!第七魂环光芒爆闪,黄金龙鳄真身降临,凶威释放!一身磅礴如山岳的气势悍然压向空中的“天使”。
巨大的龙鳄没有半分迟疑,粗壮有力的后肢猛然蹬地,原本就破碎的地面再次碎裂!它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庞大的身躯如同金色的陨星,悍然朝着悬浮于空中的八翼独眼“天使”撕咬而去!
“不可!”宁风致下意识惊呼,脑中瞬间闪过尘心那凄惨落败、剑气反噬的景象。贸然攻击那怪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宁风致都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沉闷如雷,仿佛两座山岳相撞!黄金龙鳄那足以咬碎精钢的巨口,竟然真的……撼动了那“天使”的外围金光!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晃动,尽管那巨大的黄金龙鳄在撞击的瞬间同样受到了反震,覆盖着坚硬龙鳞的头颅和颈部便迸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滚烫的龙鳄之血如同熔岩瀑布般喷洒而下,迅速冷却,滴落在下方跪拜的人群头顶!
却没有一人逃离!
“戾——!”
青婵所化的巨大白羽鹰皇发出一声清越而悲伤的长鸣,紧随而至。她掀起的狂暴龙卷风刃足以撕裂钢铁,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壁,依旧只能徒劳地在距离“天使”本体一尺之外消散殆尽。
那仅仅一尺之地,宛若绝对的神国领域,凡人不可侵犯!
但这并不能阻止这对夫妇。一次撼动,便证明了并非绝对不可及!
没有动用任何魂技,仅凭兽武魂真身以及体内金丹带来的恐怖肉身力量,天缺所化的黄金龙鳄与青婵所化的白羽鹰皇,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次又一次,带着义无反顾的悲壮,狠狠地撞击在“天使”那流转的金色力场之上!
砰!砰!轰!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天缺身上的龙鳞片片炸裂,伤口深可见骨;青婵洁白的羽毛纷飞如雪,锋利的鹰爪也崩裂开来,鲜血染红了翎羽。滚烫的鲜血如同红色的雨点,不断洒落,将废墟和跪拜的人群染上刺目的鲜红,随后迅速变暗……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羽翼破风声在寂静中回响,震撼着每一个尚未完全沉沦的意识。
宁风致彻底呆住了,手中的七宝琉璃塔光芒都黯淡了几分。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所有的认知和经验。是这两个武魂殿的封号斗罗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两个封号斗罗为了击败那个被称为“天使”的怪物,竟不惜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燃烧自己的生命去冲撞那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在以商人自居的宁风致看来,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站在宁风致身边的骨斗罗古榕,看着尘心奄奄一息的模样,再看着天缺夫妇那惨烈而决绝的撞击,眼中也掠过了一丝血性。他低吼一声,周身魂力爆发,化作一头巨大而狰狞的骨龙,也朝着空中的“天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结果毫无悬念。
“嘭!”
仅仅一次碰撞,古榕所化的骨龙便如同腐朽的枯木般瞬间解体,骨屑纷飞,他本人更是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地摔回地面,连武魂真身都无法维持。
就在这时,天缺浑厚而带着痛苦喘息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空中传来,清晰地落入宁风致耳中:
“宁宗主!别发愣了!赶紧带着你的人,还有那些没有陷入异常之中的天斗城居民立刻撤离!能撤多少是多少!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宁宗主尽量测算一下……这鬼东西……影响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宁风致猛地回神,看着空中那遍体鳞伤却依旧一次次发起冲锋的巨大身影,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荒谬,一种被他心中认定的仇敌所救的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对方那纯粹而决绝的守护意志所震撼的悸动。
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宗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空中那两个浴血奋战的身影,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天缺殿主高义,宁某铭记于心!今日之事,若宁某能生还,定当如实传颂于大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着古榕带上重伤的尘心,利用古榕最后的空间之力,化作流光朝着城外急掠而去,全然不再理会废墟中同样挣扎的戈龙和试图抢救父亲的唐三等人。
唐三正拼命运转玄天功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试图带昏迷的唐昊逃离。一道瘦高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蛇矛斗罗佘龙手持丈八蛇矛,矛尖吞吐着寒芒,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唐三:“小子,别急着走。你们父子俩可都是武魂殿通缉的重犯,等我们的少主……清醒过来,还要亲自审判你们呢!”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目光扫过空中那神魔般的身影和浴血的天缺夫妇时,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这番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祈祷那微乎其微的奇迹。
唐三魂力早已枯竭,此刻在“天使”威压下和佘龙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力锁定下,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整个人顿时就晕了过去。
佘龙摇了摇头,打算将唐三绑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昏迷不醒的唐昊,身体猛地一震,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从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却再也不是属于昊天斗罗的桀骜与愤怒,而是一种冰冷、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蝼蚁般的……古老意味。
他瞥了一眼空中散发着恐怖神威的“天使”,嘴角勾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冷笑,声音也变得沙哑而陌生,仿佛金属摩擦:“呵……仅仅几日不见,渺小的人类竟能折腾出这等有趣的‘造物’,真是令本座……都略感意外了……”
佘龙瞳孔骤缩,手中蛇矛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魂光,厉声喝道:“你是谁?”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似乎比天上的“天使”更加危险!
占据了唐昊躯体的莫名存在咧嘴一笑,那笑容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本座的身份,像你这样的蝼蚁还没有资格知晓。”话音未落,一个散发着不祥猩红光芒的光罩瞬间就以“唐昊”为中心扩张开来,完全无视了佘龙的魂力防御!
“砰!”
佘龙如遭重击,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充满毁灭与亵渎气息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丈八蛇矛脱手飞出,整个人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弹飞出去!
“时间不多了,这具身体支持不了太久,武魂殿那两个人已经快到这里了……”猩红光罩中的“唐昊”低声自语,眼神冷漠地看着正朝着天斗城飞来的两道流光。
他不再理会重伤倒飞的佘龙,猩红光芒一卷,瞬间裹挟住昏迷过去的唐三,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斗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那道诡异的暗红流光消失的刹那,天边一金一灰两道恐怖的气息如同撕裂苍穹的流星,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轰然而至!金光神圣浩瀚,灰光则带着某种绝对的宁静,稳稳落在了挣扎着爬起来的佘龙身边。
来人赫然正是武魂殿大供奉,天使斗罗千道流!以及教皇,比比东!
他们并没有追赶已经逃离的“唐昊”和唐三,而是警惕地看着天空之上那个八翼独眼的“天使”!
千道流单手虚托,一股庞大却柔和的魂力瞬间稳住佘龙翻腾的气血,将他身上外来的魂力波动彻底驱散。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废墟里众人跪拜的诡异场景,最后死死钉在天空中那八翼独眼的“天使”以及下方浴血冲锋的天缺、青婵身上,金色的瞳孔中瞬间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焦急:“佘龙!究竟发生了什么?天缺和青婵在和谁战斗?小雪呢?小雪在哪里?”
比比东的注意力却没有和千道流一样放在废墟里那些人身上:‘那是和杀戮之都同源的气息?还有细微的神力波动,就和十多年前在冰封城时一样!唐昊的身上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会和修罗神有关吗?’
比比东的目光则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唐昊”消失的方向,一身淡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杀意凛然。听到千道流的问话,她才回过神来,猛地将目光投向佘龙,眼神深处是同样无法掩饰的恐慌。
佘龙看着眼前两位武魂殿的擎天巨柱,尤其是感受到千道流话语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焦急,这位忠心耿耿的封号斗罗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带着哽咽和惊恐,语无伦次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托盘而出:
从一开始少主发现异常来到天斗城调查,说到雪清河异变而成的赝造天使,唐昊的悍然出手,少主决定亲自抓捕唐昊,再到光茧诞生,少主化身为天上的“天使”……
随着佘龙的叙述,千道流挺拔的身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天空中那个散发着神圣与恐怖气息的八翼独眼存在,金色的眼眸中溢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痛和绝望。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低沉:“……还是……来晚了……若是在小雪彻底融合那份扭曲信仰之前……我们能够赶到……或许还能强行将她从这份扭曲的联系中切割出来……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悲伤如同最深沉的潭水,绝望如同最坚固的寒冰,后悔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在她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无声地翻涌、交织、碎裂。她看着天空中那个“天使”,那巨大的金色竖瞳冷漠地映照着人间,仿佛也在冷冷地映照着她过往所有的错误与疏离。
千道流缓缓地睁开眼,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疲惫,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身边这位杀伐果断的教皇,现在却同样被绝望笼罩的母亲,自然能理解比比东现在的心情。
他是千仞雪的亲爷爷,血脉相连的至亲,这份痛苦同样撕裂了他的灵魂。但此刻,他更是武魂殿的裁决长老,是武魂殿的大供奉,是肩负着对这失控局面做出决定的天使斗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冷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比比东……按照我们之前商议好的……由你来出手吧!让小雪……安静下来。”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字。
他顿了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锥心刺骨的痛,“她……一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变成这样……”
千道流同样很悲伤,他对自己的无力有一个更深切的认知:他同样是天使的血脉,若是由他动手的话,只会让天上的那个怪物更加的强大。没看到自从他出现后,那双金色的竖瞳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吗?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地刺穿。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千道流,里面燃烧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那是对命运的控诉,对千道流此刻“冷静”的憎恨,更是对自己无能挽回的极致痛苦!
千道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中只有一种深沉的哀恸与不容退缩的责任。
短暂的、如同风暴肆虐般的对视后,比比东那双紫色眼眸里的滔天怒火骤然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她猛地转回头,再次看向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天使”,看向那一次次撞得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放弃的黄金龙鳄与白羽鹰皇。
“不用你说……”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身上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魂力波动,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浩瀚气息冲天而起!
“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伴随着这声决绝的低语,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的巨大虚影分别在她本体和瞬间出现的分身背后浮现!一共十五个灰色的魂环围绕在她的身边。
“吼——!!!!!!”
一紫一绿的两只蛛皇看上去十分狰狞,比比东虽然每有什么动作,两个武魂却对着空中的“天使”发出了一声咆哮。紧接着,两道身影便在浓郁粘稠的灰色光芒中轰然相撞、融合!
光芒散尽,出现在原地的,却已不再是教皇比比东。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削的灰色身影,一柄镰刀被祂抱在怀中。
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的本源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化作了这个绝对寂静的死亡化身!
那两只魔蛛的咆哮声仍然在这片废墟上回荡!凄厉而绝望,那并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融合了无尽悲伤、刻骨悔恨、以及最终决断的悲鸣!它穿透了“天使”的神圣领域,也穿透了颠倒的金色白昼……
那个瘦削的灰色身影就这么站在那里,用怀里的镰刀轻轻一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