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慵懒地洒在无名小镇低矮的屋檐上,给斑驳的墙皮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猎影、炎和无忧三人紧紧捂住口鼻,大气也不敢出地挤在旅馆后院墙角的阴影里。直到确认天明和千仞雪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上爬了下来,径直走出了旅店大门,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们的“埋伏”之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猎影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脸不甘心地盯着天明和千仞雪逐渐远离的背影:“不行,我还是得跟上去瞧瞧!我可不信他俩真就只是闷头瞎逛!”她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可还没熄灭呢。
炎闻言却摇了摇头,声音洪亮地开口说道:“大壮,要去你自己去!我就不奉陪了,他俩刚才聊的那些东西,我听两句就觉得脑瓜子嗡嗡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砸我脑袋似的。祝你好运,希望你能听到你想听的情报吧!”他无视了猎影瞬间炸毛的表情,大笑着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一副彻底解脱的样子。
猎影对着炎那宽阔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一旁的无忧则朝猎影微微摇头,眼神带着清晰的透露出“适可而止”的意思,随即也跟在炎身后离开了。空旷的后院顿时只剩下猎影一人,她撇撇嘴,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身形一闪,悄然融入了街边的阴影,朝着天明和千仞雪消失的方向追去。
时值正午,沐浴在阳光中的小镇,散发着一种温暖而质朴的烟火气息。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燃烧的烟味、泥土被阳光蒸腾出的潮气,以及各家各户飘出的、或浓或淡的饭菜香气。
小镇的街道虽狭窄却整洁,两旁多是些低矮陈旧的房屋,岁月的痕迹在深色的墙面上清晰可见。环境算不上精致,却在一些细节上透露着一股子昂扬的生活劲儿:路面被打扫得颇为干净,偶有窗台上顽强绽放的几盆不知名花朵,为小镇之中的这份朴实增添了几抹亮色。人们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打理着每一天。
天明和千仞雪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天明和天雪两人他们对外宣称的理由是要在大陆上游历,当然要给天斗城那些人留下一些他们在大陆上游历的踪迹。只要将天明和天雪,黎明和曙光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做出区分就好,更何况黎明和曙光这两个名字本就处于隐秘的状态,自然也就能更好隐藏下去。
小镇的街道上,千仞雪那头标志性的灿金色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没有丝毫遮掩。两人就这样并肩,以一种近乎散步的缓慢节奏,漫无目的地徜徉在清晨的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掠过街边的店铺、摊贩,以及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
小镇十分的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互相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而奔忙。
街对角,两个卖水果的中年汉子正互相怒目而视,他们的摊子隔着几米远,摆的水果种类大同小异。其中一方的价格明显更低些,这显然触怒了另一方。两人剑拔弩张,就连武魂都已经释放了出来,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在眼前上演。
然而,路过的行人和周围的居民对此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该干嘛干嘛,连多看两眼的兴趣都有些欠奉。
千仞雪有些讶异地低声问:“他们这样,就没人管一管他们吗?”
天明侧目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感到一丝意外。他轻轻摇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两个怒目圆睁的摊贩:“打不起来的。这不过是他们招揽生意的手段罢了,装出一副势同水火的样子,好吸引人们的眼球把水果快点卖出去而已。”
千仞雪怔了一下,随即恍然。旁边一位路过的老者恰好听到,笑着插话道:“这位小哥倒是眼力不错,一下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镇子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们的想法,也就骗能一骗那些路过的旅客了。镇子上的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就他们两家卖水果的。大家也就当看个热闹,由着他们去了。说不定啊,他们自己也乐在其中了。”老者说完,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开了。
这时,几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孩子追逐打闹着,像一阵风似的从天明和千仞雪身边跑了过去,带起一阵小小的喧哗。孩子们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旺盛精力,一边跑一边好奇地回头打量着这对气质非凡、衣着光鲜的陌生人,眼中充满了纯真的艳羡和探究。然而,他们的目光还未停留多久,就被旁边店铺里快步走出的家长轻声呵斥着,或是温柔地、或是略带强硬地抱了回去,显然是看出了天明他们两人身上的不俗。
天明和千仞雪互相对视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这些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连忙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一处街道。等他们离开了之后,那些孩子就纷纷推开了各自的房门,再一次聚集到一起嬉闹起来。
天明和千仞雪转过一个街角,将身后的嬉闹声抛在了身后。千仞雪悠闲地走在天明身旁,整个人确实放松了几分。突然,前方巷子口传来一声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只见一位满头银丝、皱纹深刻的老奶奶被人撞倒在地,她脚边那个装着几根蔫青菜的破篮子也歪在一边,青菜散落在地,周围的路人纷纷皱着眉绕开了老人。撞倒她的,是一个行色匆匆、身着劲装的年轻魂师,从周身的魂力波动来看,应该是一个魂尊,身上的装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示。那魂师显然是急着赶路,只是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连句道歉都没有,就重新回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千仞雪眉头微蹙,她没有丝毫地犹豫就快步走了过去。她顾不得地上的尘土,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老奶奶扶坐起来,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暖意:“婆婆,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天明敏锐地察觉到她扶着老人的手微微亮起了白光。等老人稳稳地站起身,天明已经利落地将散落的青菜捡了起来,放回那个破旧的篮子里,并将篮子重新递到了老人的手边。
“哎哟……没事,没事,老婆子骨头还硬朗……”老奶奶伸手揉了揉刚刚摔到的胳膊,却发现并没有丝毫的不适感,她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今天运气不错。老奶奶浑浊的目光这才落在千仞雪过分精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苍白的脸上,不自觉的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那个早已走远的魂师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老人咧开自己只剩下牙床的嘴,对着千仞雪露出一个慈祥而感激的笑容:“好闺女,你还真是心善啊,长得也这么俊俏,今天还真是多亏有你帮忙,不然老婆子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颤巍巍地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粗糙发黄的糖块。她拈起其中最大的一块,不由分说地塞到千仞雪手里:“拿着吧,甜嘴儿的。从你的脸色来看,是心里头压着事吧?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那么苦咯。”老奶奶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她摸着千仞雪雪白的手,动作带着一种笨拙而纯粹的关切。千仞雪看向自己的手中,那糖块一点儿都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简陋,却在阳光下显现出一种特别的光芒。
“谢…谢谢婆婆。”千仞雪生涩地向着老人道谢,指尖传来老人掌心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朴素的糖,没有立刻吃,只是感受着掌心那份沉甸甸的、来自陌生老人的、毫无功利目的的善意。这份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温暖,像一缕微不可查却异常坚韧的光,悄然刺破了笼罩在她心头的、因正义与杀戮而生的沉重阴霾。
不远处,猎影借着街边一个卖廉价陶器的摊子做掩护,假装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个瓦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明和千仞雪两人。
“说话啊!快说点别的啊!”猎影心里的小人儿在无声地呐喊,急得直跺脚,“别光站着啊!天明这小子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就一言不发呢?还有雪儿,你也做些什么啊!你们不会真的只是来逛街的吧?”她满心只想捕捉到一些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或者佐证。
然而,前方的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片刻。千仞雪低头凝视着手心里的糖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她小心地将糖块捏碎,从中取出两小块分别放到自己和天明的嘴中,还仔细地将剩下的糖块包了起来收进了魂导器之中。糖块并不是很甜还带着些许的苦涩,但千仞雪那双好看的眼睛却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天明则安静地守在一旁,与她共同品尝着嘴里的糖块。无垠的碧空之下,温暖的阳光平等地照耀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镇,街道上熙攘的行人、低矮的房屋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黛色山峦轮廓。
小镇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谁的到来或者离去而发生什么改变,天明他们就这么一直逛到了傍晚,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满足,让跟在他们身后的某人破了个大防。
夜色渐渐合拢,灯光渐渐成了小镇里的点缀,妇人呼唤孩子归家的声音在小镇的各处响了起来;僻静的角落里传来了铁匠富有节奏的打铁声;没有卖完商品的小贩十分疲惫,却坚持不懈的在街上吆喝着;千仞雪还看到了白天还剑拔弩张的水果摊摊主此刻正勾肩搭背地坐在一起吃饭……所有的声音、气息与景象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幅琐碎、平凡却无比真实、充满韧性与生机的市井画卷。这里没有那些惊天动地的魂技碰撞,也没有你死我活的种族之争,只有为了一口饭食、一个安稳的明天而挣扎着、却也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猎影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她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脚踝,却始终没能听到任何她期待中的、关于两人关系的“八卦”或者别的什么话题。看着那两人还没有回到旅馆之中的意思,依旧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猎影终于认命似的垮下肩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白跟了一路,腿都酸了,啥有意思的都没听着,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这么跟着他们一直在走,真是亏大了。”她不由地撇了撇嘴,彻底放弃了这次注定颗粒无收的“跟踪行动”,悻悻地转身,决定回旅馆去。至少炎的选择是对的,回屋好好休整一番也比在这儿像个傻瓜一样干耗着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