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场内的喧嚣如同永不熄灭的熔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庆祝着白金组合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胜利。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主角,天明和千仞雪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维度。那沸腾的声浪对他们来说置若罔闻,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往看台的幽暗通道之中。
离开斗魂场,街道上人声鼎沸,为生活奔波的行人自然不会知晓刚刚结束的震撼一幕,也无从理解这两个沉默穿行于人群中的少年少女为何情绪低落。不明就里的路人若看到他们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或许只会以为是斗魂落败或赌运不济。
一路无话地回到下榻的旅馆房间,关上门,终于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经过刚才那场酣畅淋漓却又带着发泄性质的斗魂,天明胸中积蓄的郁结之气似乎宣泄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丝疲惫和隐隐的歉意。他看向坐在对面床沿的千仞雪,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愧色。
“抱歉,雪儿,”天明的嗓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今天让你的计划落空了,是我的问题。原本计划中是要好好观察炽火城魂师的战斗风格,为你将来掌控好火元素提供一些借鉴,结果却……”
千仞雪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神平静而包容,没有丝毫责怪:“没关系的。不急于这一天,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不是吗?比起那些计划,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让心绪平静下来。”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窗外的炽火城依旧是那么的繁华,隐隐传来市井的喧嚣。两人相对无言。天明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仿佛在消化着今日的所见所感,也似乎在为自己之前的失控而懊恼。千仞雪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跳跃的灯火,若有所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不息的脉动。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暖黄的灯光点染了整条街道,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才打破了这长久的沉寂。
“少主。”门外传来蛇矛斗罗刻意压低的声音,话语里带着恭敬。
房门无声滑开,一道高瘦的身影悄然进入,正是蛇矛斗罗。他迅速将门带上,转身便看见坐在一旁、面色依旧有些沉凝的天明,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千仞雪立刻应道:“蛇矛叔叔,无需顾忌,尽管开口便是。”
蛇矛斗罗点了点头,按照指示清晰汇报:
“少主,我已探明那个罗炎的去向。”蛇矛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天明的耳朵也随之微微一动。“罗炎是炽火城本地人,出身于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孤儿院,自幼父母双亡,由孤儿院的老院长一手拉扯大。六岁那年,武魂殿改革尚未推行,势力也未收缩,由当时的炽火城武魂殿执事为他觉醒武魂。他的武魂是纯粹的火元素,先天魂力高达惊人的九级半!”
他顿了顿,继续道:“彼时,他没有选择加入武魂殿,而是以工读生的身份进入了初级魂师学院。在学院期间,他的修为可谓突飞猛进,年仅十二岁魂力便达到了二十五级,这份耀眼的天赋令他破格被炽火学院录取,并被学院高层视为未来的希望之星,给予了大量的资源倾斜。罗炎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十三岁时成功突破三十级大关,并在学院老师的协助下获取了第三魂环,晋升三十一级魂尊。”
说到这里,蛇矛斗罗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叹息:“然而,自那之后,他的修为便陷入了诡异的泥潭。整整五年光阴,无论罗炎如何拼命苦修,魂力也只艰难地向上爬升了一级,堪堪达到三十二级。曾经闪耀的天才光芒迅速黯淡,炽火学院最终认定他潜力耗尽,不愿再浪费宝贵的资源,无情地将他除名。这些年,罗炎一直滞留在炽火城,依靠在斗魂场打比赛维持生计。起初尚可,凭借其武魂的强横赢多输少,但随着对手越来越强,胜率下滑,收入也愈发微薄,就这样蹉跎了五年的时光。令人唏嘘的是,他将自己在斗魂场挣得的绝大部分血汗钱,都默默交给了养育他的孤儿院。”
听到这里,千仞雪沉默了,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深切的同情,也有对天才陨落的惋惜,同时对罗炎这个人重情重义却似乎欠缺长远眼光的行为有了更深的认知。
一旁的天明却再也按捺不住,眉头早已拧成了死结。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终于开口质疑,声音带着压抑的困惑和一丝怒意:“等等!蛇矛长老您说炽火学院曾向他‘倾斜大量资源’?据我所知,即便各方势力对武魂本源论置若罔闻,但购买我们武魂殿出品的各类丹药来培养核心子弟已是各大势力的常态,炽火学院同样也不会不例外。纵然大部分丹药会优先供给继承人,但以罗炎当时展现的天赋,绝对有资格分得一部分!他的身体素质绝不该是今天这副孱弱模样!但今日所见,罗炎的身体分明没有长期服用锻体丹药的痕迹。这中间,是否另有隐情?”
蛇矛斗罗闻言,立刻开口补充道:“天明小友所言极是。这正是我今天在城中探听到的关键一点——有传闻称,罗炎在炽火学院期间,似乎将学院提供给他的大部分修炼资源……都私下变卖换成了金魂币。而这些金魂币的最终流向,几乎都汇入了那家孤儿院。”
“糊涂!愚不可及!”蛇矛话音未落,天明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无力感,“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目光短浅之人?孤儿院的情况当真紧急到需要他立刻榨干自己的未来去填补吗?他明明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只要按部就班,实力提升上去,成为一方强者,难道还会缺少回馈孤儿院的金魂币?那时能给予的,将是如今的千百倍!这简直是本末倒置,因小失大!生生断送了自己的通天之路!”他的愤怒并非仅针对罗炎个人,更像是对某种普遍存在的短视与资源错配的控诉。
蛇矛斗罗看了一眼明显处于盛怒中的天明,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探听到的另一层隐晦信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关于这一点……坊间其实还有些风言风语。有传言说……是那孤儿院的院长在背后暗中施压,不断向罗炎索取钱财,罗炎或是迫于情面威压,或是被其蒙蔽哄骗,才做出了这般……自毁前程的举动。当然,这些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唯有当事人知晓了。”
蛇矛斗罗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重的寂静。天明的胸口起伏着,表情复杂难言,他不再说话,只是紧锁眉头,陷入了更深的、带着愤怒与无力的思考。
千仞雪的目光在天明紧绷的侧脸和蛇矛斗罗身上流转,最终,她站起身,走到天明身边坐下,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坚定而明朗的笑容,仿佛能穿透此刻的阴霾。
“辛苦蛇矛叔叔奔波打探,劳您费心了。”千仞雪先是向蛇矛表达了谢意,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说道:“不过,蛇矛叔叔说得对,传闻终究只是传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一切是非曲直,终究要眼见为实。明天,我们就去城南那家孤儿院,亲自看个究竟!”
感受到手背上传递来的温暖与力量,天明抬眼看向千仞雪,欲言又止。他心中了然,千仞雪的决断,正是为了解开他心中郁结,给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天才少年,也给这个令人困惑的局面,寻一个真正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