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天踏进平凡商会门槛的那一刹那,一股混杂着腐朽魂力的敌意便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了上来。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各个角落投射而来,冰冷黏腻,带着堕落魂师特有的气息。
已经暴露了吗?
黑天在心中暗道,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邪火凤凰马英俊”那副睥睨张扬的做派。他大摇大摆地跟在司马德身后,仿佛对周遭的窥伺浑然未觉,但他的精神力却早已化作无形的潮汐,不动声色地漫过商会的每一寸空间,勾勒出建筑的结构,捕捉着每一处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魂力波动。
自从进了商会的大门,司马德的脚步就愈发轻快,简直要飘起来。他引着黑天穿过曲折回廊,踏入一间隐蔽的暗室。
室内光线晦暗,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站在中央,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堆满了市侩的谄媚笑容,一身的衣物也说不上多奢华。
中年人快步迎上黑天:“没想到司马德口中的‘前辈’竟然如此年轻,我乃平凡商会会长万鑫,恭迎前辈,前辈能够驾临此处真是让我平凡商会蓬荜生辉啊!”
尽管他的表情被那副市侩的样子隐藏得很好,但黑天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宛如两潭死水一般。
黑天的目光直接掠过这具被人操控的傀儡,锐利如刀锋,钉在会长身后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唯独双眼闪烁着幽幽蓝光的中年人脸上。中年人一副护卫的打扮,但脸上挂着的却是护卫不该有的倨傲。
黑天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行了,别再展现你那点儿薄弱的精神力修为了,掌控一个普通人来和我对话,是想给本座一个下马威,还是想试探一下本座呢?”
可中年人似乎仍不死心,商会会长再次缠了上来:“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平凡商会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黑天看了他一眼,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涌向这位被人操控而不自知的商会会长。
他身后的中年人身体明显一僵,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就黯淡下去。那商会会长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咚”的一声直挺挺砸在木质的地板上,再无动静。
中年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愕,眼中蓝光重新稳定,他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开口:“不愧是审判庭的狗崽子,这份精神力修为确实高深莫测,难怪能够瞒过这么多人伪装成什么邪魂师,在下这点微末伎俩,确实让阁下见笑了。”
黑天明显地感觉到中年人的精神力试图侵入他的精神之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见笑倒是不至于,但确实有些可笑。可笑之处也你修为太低,蠢得可笑。”
他目光扫过中年人身后那些堕落魂师蠢蠢欲动的样子,语气也愈发轻蔑起来:“就凭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一个魂圣,四个魂帝,需要我留时间给你们像学院里的小孩子一样自我介绍吗?应该不必吧!毕竟我也不想认识你们!哦,有一个渣滓我还是认识的,那个缩头缩脑、七个人一起上也只在我的手下坚持了一刻钟的魂王司马德……”
黑天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阴影中极力隐藏身形的司马德,后者猛地哆嗦了一下。
“你们那个神出鬼没的魂斗罗首领呢?是选择当一只所有乌龟不敢出来见人吗?”
“放肆!就凭你也配妄议我等的首领!”中年魂圣脸色瞬间铁青,眼中蓝光大炽,他那试图侵入黑天识海的精神力猛然变得尖锐冰冷起来,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地扎了进去!
黑天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挥了挥手:“啧,不入流的玩意儿,还是省省吧。”
话音未落,幽暗、冰冷、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焰骤然从他周身升腾而起,无声地席卷整个房间!那袭来的精神冲击在触碰到黑焰的瞬间,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没有溅起半点儿水花,彻底地消散一空!
“呃啊!”中年魂圣闷哼了一声,脸色一白,眼中蓝光剧烈摇曳,显然精神受创。他眼底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慌忙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呵…呵呵,还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没想到堂堂的武魂殿审判庭,竟也会收容阁下这样的堕落魂师?不光是你,还有你的那位同伴,她展现出来的战斗方式可比我们这些堕落魂师邪恶多了。这似乎,和你们标榜的光辉正义不太相符啊?你就一点不好奇,究竟是谁把你们的底细卖给了我们?你和她这样的存在,武魂殿真的能容得下你们吗?”
“挑拨离间?”黑天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毕竟他本来就只是一个衍生出来的人格,千仞雪更是武魂殿未来的主人,怎么可能有人出卖他们。
但眼前的中年人将千仞雪称为堕落魂师却让黑天十分的愤怒,怒极反笑,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升腾的黑焰中显得格外妖异:“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他向前踏出一步,升腾的黑焰随之高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最弱的司马德似乎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压力一般瘫倒在地上。
黑天嗤笑出声:“能够猜到我身份很难么?审判庭的成员大张旗鼓地入城,你们不可能不重视,也只有藏在月轩中的那七个渣滓还沉迷于自己的‘杰作’之中毫无察觉了。‘黎明’突然消失你们的视线之中,‘邪火凤凰马英俊’紧接着就在月轩现身,除了不清楚‘黎明’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之外,二者其他的身体特征,哪点对不上?你们这种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起疑才怪!”
“让我想想,应该就是我放司马德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你们接上了头没错吧?但这种设伏的计划应该不是你们想出来的,你们应该没有这个脑子。看起来这个计划应该就是你们那个首领提出来的了,他现在在哪儿呢?不会已经做好准备跑路了吧?”
黑天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却没有任何人敢反驳,中年魂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后背。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他脑中炸开:他们恐怕已经被自己的首领丢下了,眼前的人和那个曙光也只是明面上抛出来的诱饵,审判庭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引蛇出洞!周围的堕落魂师们更是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之间蔓延开。
黑天忽然闭上了双眼,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猫捉老鼠般的惬意笑容。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话:“让我数数看…一个,两个,三个魂圣…嗯,还有六个魂帝和四个魂王…这就已经是你们这处据点目前的全部家当了吗?
”明明司马德已经将我在月轩展现出来的实力告知了你们,你们居然还敢如此托大,只派一个魂圣和四个魂帝出来对我进行设伏?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呢?”他蓦然睁眼,那双红色的瞳孔已然转变成了龙类的竖瞳。
那双竖瞳就像是地狱的裂隙,冰冷地扫过暗室内每一个人,“天斗城里面的耗子洞,想必不止这一处吧?没关系,只要顺着‘平凡商会’这根藤摸下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瓜,迟早会被摸出来。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黑焰猛然暴涨,朝着他身上涌去,一头全身覆盖着黑色羽毛的巨龙出现在众人眼前。
“……已经没有用了。”
…………
当黑天推开平凡商会那扇沉重的大门时,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早已熄灭,门外清冷的月光与他身边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身审判庭制式铠甲、戴着金色面具的千仞雪已静立在台阶下,月光在她的肩甲上流淌。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清冷:“你不该把他们全杀了的。”
黑天早已换上了审判庭的装扮,面具下的表情似乎怔了怔,随即低声道:“抱歉,没控制住。不过,我还是留了两个活口,一个司马德,以及一个明显知道很多内情的七环魂圣。死的也都是那些堕落魂师,普通人仅仅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没关系,你不用抱歉的!”千仞雪眼走上前,踮起脚尖,隔着面具的冰冷金属,轻轻揉了揉黑天的黑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没事就好。我已经让人时刻注意天斗城中那些急着出城的高阶魂师了,也会让人顺着这‘平凡商会’账本里的交易记录上下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黑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是对千仞雪这种亲昵颇感别扭,但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千仞雪这个动作,之前分明是他或者天明对千仞雪才会有的动作,如今两级反转也不怪黑天会觉得不适应了。
等千仞雪放下手的时候,面具下那张俏脸却染上了一缕红晕,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戏谑:“对了,天缺叔叔和青婵阿姨……想见见你。你看是现在趁空去一趟,还是等这摊子事彻底了结了再说?”
黑天猛地抬起头,面具的遮掩也挡不住他那瞬间的错愕,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名为“不知所措”的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