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光翎手中的弓箭不断微调着方向,看似全神贯注地瞄准着混乱的战场中心。然而,他年轻俊美的面庞下,内心却与外表展现的冷峻截然不同。
他注视着眼前这出始料未及的闹剧,回想起黑天刚才的精神传音,几乎忍不住要勾起嘴角,却又被心里的担忧压了下去。
因为黑天传音的内容是:“五爷爷,原计划直接作废!我会假扮成圣灵教的堕落魂师,想办法逼退唐昊父子。我的身份是邪火凤凰马英俊,天斗帝国的官员里应该有人能认出这个身份,到时候您随机应变!”
黑天这胆大包天的举动让光翎又是心惊又是无奈。尤其是当他看到唐昊那威势骇人的昊天巨锤裹挟着风雷之势砸向伪装成“马英俊”的黑天时,光翎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唐昊砸碎的只是一道由诡异黑焰扭曲空气形成的幻影而已,真正的黑天甚至从未在他们面前显露过本体,一切不过是火焰制造的视觉骗局。
但这份庆幸很快被冰冷的愤怒取代。光翎手中蓄势待发的光翎神弓,箭尖看似在追踪黑天那飘忽不定的火焰分身,实则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着唐昊。他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这支冰箭钉入对方的心脏,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黑天现在的身份是堕落魂师,尽管是伪装的,他也不能和堕落魂师一同对抗唐昊,能够不出手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战场中央,被唐昊砸碎的黑焰再次凝聚成人形,数量还越来越多,黑焰幻化出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唐昊周围不断闪现、聚合。唐昊怒吼连连,昊天锤带着崩山裂地之威一次次砸落,却只能在空气和地面留下狂暴的痕迹,徒劳无功。那些被他锤风扫过的火焰虚影,转瞬又在别处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唐昊的咆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憋屈:“不可能!区区一个魂帝,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手段?我的感知明明告诉我这些都是实体,你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伪装成“马英俊”的黑天并没有理会唐昊,他发出低沉而邪异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唐三脖颈上搭着的那只黑焰手掌下的皮肤都绷紧起来:“看见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器武魂’?空有一身蛮力,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与那山中的莽兽又有什么区别?少年,你真的甘心成为像他这样徒有其表的莽夫吗?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圣灵教,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呢?”那蛊惑的语气,逼真得连光翎都暗自咋舌。
唐昊心急如焚,他试图无视那些幻影的封锁冲向唐三,但每一次的尝试,那些看似无害的幻影便会主动扑来。黑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沾身便会猛烈燃烧起来,带来蚀骨般的剧痛。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看到一缕逸散的黑焰落在了动弹不得的泰坦身上,那火焰如附骨之蛆般越烧越旺,任凭泰坦如何翻滚哀嚎也无法熄灭!一个魂斗罗就这么被活生生疼昏了过去,这样的景象让唐昊不敢再让这诡异的火焰沾染到身上。
听着黑天的话,唐三却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了下来,强忍着脖颈上黑焰传来的冰冷刺痛感,他并没有回应黑天的问题,反而开始冷静地分析了起来:“你到底是谁?据我所知,所谓的圣灵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如今的斗罗大陆之上!你对昊天锤的轻视也不过是挑拨离间的小把戏罢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看不起昊天锤的话,又为什么不和我的父亲正面战斗,反而是用这样的方式呢?若非邪火特性诡异,以你魂帝修为来看,恐怕早就被我的父亲一锤毙命了吧!操控这么多的火焰分身,你的魂力还能跟得上吗,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黑天轻笑一声:“哦?你觉得本座能支撑多久呢?或许比你想象的要更久哦?”他站在唐三身后,那覆盖黑焰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仿佛坐实了唐三的猜测。
听着黑天的话,唐三似乎更加笃定,语速加快:“这些分身终究还是会受到本体操控!你的真身必然就在附近!最有可能的就是一直站在我身后的你,只要击溃你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别以为你的邪火能够威胁到我?我可是火免的体质!”
“火免?”黑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毕竟他自己的技能自己清楚,他的黑焰本质上根本就不是什么火焰,而是用黑暗元素模拟出来类似火焰的东西。
“且不说本座不用这火焰也能轻易捏死现在的你。本座还真想看看,你这所谓的‘火免’,能否挡得住我的黑焰!”话音未落,那只搭在唐三脖颈上的黑焰手掌猛地喷涌出更浓郁的黑焰,瞬间将唐三上半身吞噬!
唐三反应极快,几乎在火焰及体的同时,一个一米见长的长条形木盒便出现在他手中,将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了黑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带着破空声,瞬间就洞穿了控制他的黑天,但那些弩箭就像是射入了空气一般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唐三脸上浮现一丝得意:“能够死在我唐门的诸葛神弩之下,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包裹他身体的诡异黑焰并没有如他预想中一般被他的“火免”体质阻挡,反而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一般,疯狂地钻入他的皮肤、血肉!他不理解,吞食了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经历了冰火炼金身的他,为何依旧会被这黑焰所伤!难不成这才是邪火凤凰真正的能力吗?
“啊——!”唐三痛得浑身痉挛,俊秀的小脸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被弩箭“穿透”的黑天发出更加戏谑的笑声:“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一件……小孩子的玩具?”黑天身上被诸葛神弩洞穿的伤口重新被黑焰填满,他就像是在欣赏唐三的痛苦一般。
剧痛中的唐三瞳孔猛缩,瞬间明悟:“原来……连这个也不是本体!难怪……难怪武魂殿的人迟迟不动手……他们……早已了解了你的能力……”他强忍着身上的痛苦,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身影,似乎是想要把他的样子彻底记在心中。
黑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确实的惊讶:“还真是有趣,本座的黑焰,哪怕是魂王也是沾之即焚!你区区一个一环魂师却能硬抗,难不成还有依仗?”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唐三右腿上那抹不易察觉的、顽强抵御着黑焰侵蚀的翠绿色微光:“呵,原来是靠着魂骨的魂技强行支撑起体内的平衡?你的火免呢?是没有发挥作用吗?这魂骨能够抵抗我黑焰的侵蚀,年限应该不低,难不成是十万年魂骨?以你这点微末魂力,又能催动魂骨支撑多久?”
黑天似乎是在唐三的右腿上比划着什么,就像是要取走他右腿上的魂骨一样。
唐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朝着正被火焰分身纠缠、狼狈不堪的唐昊嘶声喊道:“爸爸!快带我走!这火并不简单,必须立刻想办法将其扑灭!”
唐昊闻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怒吼一声,整个人身上都亮起一道猩红色的光芒,硬扛着几道分身的火焰冲击,如疯虎般冲向唐三。
巨大的昊天锤带着狂暴的劲风,将钳制唐三的黑天震飞了出去。他一把抄起浑身被黑焰包裹、痛苦呻吟的唐三,头也不回地朝着庚辛城外飞遁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模糊的黑点。
黑天并没有选择追击唐昊,尽管那猩红色的能量一闪而过,却还是被黑天所捕捉到,那是独属于神力的气息。
他转向高台,对着光翎发出挑衅的大笑:“哈哈哈!光翎老鬼,没想到为了抓我,你这位供奉竟然都选择亲自出马!本座承认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能找到我的真身吗?”笑声未落,黑天的身影便化作一团跳跃的黑焰,飞上空中,在广场上留下了一地的黑焰。
听着黑天这“煞有介事”的台词,光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保持着挽弓的姿态,煞有介事地对着唐昊父子和黑天消失的方向瞄准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仿佛真的失去了目标一般。
弓弦微转,一支冰晶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向广场上残留的黑焰和仍在燃烧的泰坦。
噗!
冰箭炸开,极寒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将那些跳动的黑焰尽数冻结、湮灭。泰坦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露出焦黑一片、奄奄一息的身体。庚辛城的卫兵迅速上前,将昏迷的力之一族族长拖走。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后,楼高强作镇定地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了脸上的惊悸,再次动用魂力提高了声音:“诸位!既然插曲已经过去,就让我们继续我们的产品发布会!各位请看……”
人群重新聚集,议论声再起,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那些钢铁造物更深的好奇。
光翎斗罗的身影,则悄然从高台上隐去。一同消失的,还有天玥、胡列娜等一众少年少女。
庚辛城,幽深的小巷之中。
黑天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收回了放出去的黑焰,身体缓缓滑落,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尽管成功吓退了唐三,逼走了唐昊,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唐三那“出其不意”的诸葛神弩齐射,根本就没能对他造成伤害,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出了元素化的能力。但操控大量火焰分身来迷惑唐昊,却几乎榨干了他的精神力。导致面对唐昊最后的那一锤时,黑天并没有完全躲过去,尽管只是余波,尽管他的身体强度还接近一般魂斗罗的身体强度,却依旧受了伤。此刻,强烈的虚弱感和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啧……结果还是玩脱了……修罗神这个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还有这个唐三……”
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既是为了找泰坦算旧账,更是为了试探这个唐三的虚实。试探的结果,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小巷口戛然而止。黑天费力地抬眼望去,只见天玥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响起,胡列娜、邪月、焱、庄不凡、独孤雁、叶泠泠、还有光翎和杜康……一张张写满担忧的年轻脸庞接连出现在天玥身后。
黑天咬紧牙关,强提一口气,用出了自己的第四魂技,他将第四魂技的光域维持在最小的程度,只笼罩了他自身。绿色的光芒暂时压制住他身上的伤口,止住了渗血的部位。他撑着墙壁,努力站直身体,对着天玥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
天玥紧张地跑了过来,扶住了黑天的右手让他不至于摔倒。
黑天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天玥的鼻子,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哭什么?小花猫似的。你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