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此时已经是夜里。天斗城武魂分殿的一间房间之中,天明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意识从深邃的黑暗中缓缓上浮,最终定格在熟悉的天花板上。天明睁开眼睛,感知如水一般浸润体内。
三枚分别位于下、中、上丹田的金丹几近停摆,沉寂得如同石卵,就连精神海中那个桀骜不驯的“黑天”也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情况算不上多好,却有一丝由衷的笑意在天明唇角漾开。
成功了!尽管代价沉重,但他确确实实将雪儿从那混沌虚无的“创世之梦”里面拉了回来。
只是……一股带着点啼笑皆非的无奈浮上心头。
为什么?这两次凝聚第七魂环的过程中,不论凝聚魂环的是自己,还是雪儿,最终力量亏空只能躺下养伤的总是自己呢?
思绪流转间,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清冷的月光流淌而入,勾勒出千仞雪窈窕的身影。她步履从容地踏入房间之中,看到了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明亮的红色眼眸。
“醒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冰泉滑过了玉石。
天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眼前的千仞雪,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过去那种锋芒毕露的傲娇感,也不是刚回天斗城时的迷茫感。更像是田野上拂过的一缕清风,水中映照的一轮皎月,美好依旧,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飘渺感,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千仞雪显然洞悉了他的疑惑。她轻轻开口,解释道:“出了点问题……我现在的情绪波动,影响会很大,只能暂时维持现在的模样。”
“是突破魂圣之后,天使武魂彻底与你融为一体,你本身已近乎‘天使’的缘故?”天明立刻就联想到魂师修炼达到魂圣之后的最大差异,那就是武魂彻底由魂师所掌控。
千仞雪浅浅一笑:“你果然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并不完全……”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言语难以尽述,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演示。
千仞雪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魂力涌动,也没有魂环显现,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产生,仅是朱唇轻启,吐出一句清晰的话语:
“神说,要有光!”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一道纯净而柔和的光芒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天明眼前,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这光并非外来之物,自然得如同它本就该是这房间的一部分,一直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千仞雪唤醒一般。
“神言术?”天明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失声。
千仞雪刚刚突破魂圣,就获得了这种近乎言出法随的能力?这真的合理吗?但在联想到千仞雪此刻的状态之后,似乎又确实很合理。
千仞雪本身就已经是行走在人间的“天使”,再加上她在凝聚第七环时使用的理论基础……
天明瞬间就明白了千仞雪的情绪波动为何会变成巨大的隐患。神言术的本质,其威力与失控的风险,恐怕与施术者的心念紧密相连。若是千仞雪陷入极端的愤怒……这天斗城恐怕真的会在瞬间就被夷为平地!
然而,更大的疑惑随之涌上天明心头。如果这真是“神言术”,那么她口中的那位“神”……又究竟是谁?是天使之神?还是……其他的存在?
千仞雪看着天明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安心。无论她获得了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依然是她道路上最坚实的依仗。“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现在的情况了,”她走近床边,“能和我好好讲讲吗?”
天明眉头紧锁,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目前也看不透这能力的本质……但雪儿,有一个问题我必须先问你。”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担心某个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她,“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神’,究竟是谁吗?这一点非常重要!”
感受到天明的郑重,千仞雪也收敛了心神。她闭上眼,仔细地、深入地感知着自身与那份力量的联系。片刻后,她睁开眼,缓缓摇头:“不清楚。在我的感知之中……这个‘神’的概念,似乎并不存在。但我又必须借助这种‘宣告’的形式来发动能力……”她顿了顿,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贴切的比喻,“祂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第六魂环一样,处于一种‘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之中。”
天明的心猛地一沉。他全程参与了千仞雪凝聚第七环的惊险过程,深知那个悖论般的第六魂环是怎么回事——它看似存在,却又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不被承认,最终是靠黑天以自身存在为锚点才勉强补完。如果这个所谓的“神”也处于同样的状态……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难道早在雪儿获得第六魂环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某个未知的、超越了常理认知的“存在”所注视?祂的目的……又是什么?
天明原以为自己已经让千仞雪摆脱了神界的视线,没想到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却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天明缓缓开口,带着歉意:“抱歉,雪儿。关于你的这个能力……我目前能帮到你的,确实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千仞雪脸上并未浮现失望,反而露出一个平静而温柔的微笑:“这样吗?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时候啊。”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反而有种奇特的释然,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我当然会有不知道的时候,”天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历经磨砺后的坦然,“没有人能真正全知全能,神也不例外。我们要学习的,永远比我们已知的多得多,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认知局限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这只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弱小。”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重新聚焦在千仞雪身上,带着思索的光芒:“关于你的能力,虽然我还不知道它的原理,但我却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它的力量之源,很可能与你的‘信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跟你的‘信念’本身息息相关。你自身的信念越是纯粹、坚定,这份力量所能达成的‘现象’就会越强、越广……如果你的信念达到了某种极致,甚至可以做到一些你原本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开发得当,它或许能够被推广开,做到一些完全违背常规逻辑,足以被称之为‘奇迹’的事情!”
“奇迹……”千仞雪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眸中有奇异的光彩流转,“我明白了。”
“对,奇迹!”天明肯定道,“正是因此,我其实更倾向于让你暂时回到武魂城。系统地学习一下关于信仰本质、神明与信仰关系、信念与信仰差异的那些课程。这或许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和掌控这份力量。”他指的自然是自己早已整理出来、并已交给比比东用于改革武魂殿教义的那些核心思想。
千仞雪却轻笑一声,微微摇头,金色的长发在神言术召唤出来的光芒下流淌着辉光:“现在的我,是不会回武魂城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天明,“你刚刚才说过,我的信念越坚定,就越能达成‘奇迹’。而此刻,我正在践行着一份足以被称之为伟大的信念——将那名为‘变革’的火种,播撒到更多人的心中。我,千仞雪,怎么可能在这条路上停下脚步,回到温室里去?”
她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况且,仅仅是学习那些内容,又何须回到武魂城?那些内容明明就是你整理出来交给她的,以你的行事作风,难道会没有副本在手吗?我相信你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千仞雪眼中闪烁的慧黠光芒,天明哑然失笑,多年来的相处,他们早已对彼此的性格了如指掌,只得举手投降:“好吧……你说得对。我会把相关的书籍整理好交给你的。”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郑重告诫,“但你千万要记住一点:信仰之力,终究只是饮鸩止渴。你的道路,必须以你自己的信念为根基,绝不能被任何外来的‘信仰’所侵蚀和取代!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千仞雪认真地点头,将这份告诫深深记入心底:“我明白。”
她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轻松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俏皮:“既然这个问题暂时有了方向……那么,我可要问下一个问题了,天明老师~”话音刚落,一层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正是千仞雪的天使领域!
然而此刻展开的天使领域,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就是换千道流来都认不出来这是天使领域!
不再只是纯粹的能量场域,现在的天使领域呈现出来的是一片光影交织、生机勃勃的世界的虚影!山川河流的轮廓隐约可见,风中似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光影流转间蕴含着生灭循环的玄奥。
正是千仞雪在冰火两仪眼深处,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于灵魂深处创造的那个“循环往复的世界”的投影!尽管只是虚影,却完全可以被称为是独属于千仞雪的一个小世界。
那扑面而来的真实感与宏大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让躺在床上的天明心神剧震。
此刻的千仞雪,完全等同于这个明明很小却又生生不息的世界,她真的还能被称之为魂师吗?魂师的等级标准真的还能适用于千仞雪身上吗?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天明完全忘了他自己的力量同样打破了魂师的常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