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武魂城郊外恢复了宁静。
在千仞雪与胡列娜联手施展的魂技之下,玉罗冕等人有关于昨夜的记忆就像是被放进了盒子一样封印了起来。
唯有七宝琉璃宗的宁风致、剑斗罗尘心,以及天斗太子雪晏、宁缺、玉玲珑三人,得以保留了那份惊世骇俗的记忆。
千仞雪甚至没有休息,金色的魂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拂过被战斗余波摧残的稻田与土地。
倒伏的稻谷重新挺立,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封号斗罗、魂斗罗,甚至引动神明意志降临的惊天混战,从未发生过。
当最后一片狼藉被抚平,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释然,千仞雪步入了供奉殿庄严的大门之中。
殿内,天明、比比东和千道流正等待着她的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而期待的氛围。
千仞雪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天明身上,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所以,天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供奉殿里面的寂静:“你之前为什么会说能从我身上得知那个未知神明的消息?可我明明和你一样,对祂一无所知!”
比比东和千道流也同时将目光聚焦在天明身上,眼中充满了同样的疑问。
天明没有卖关子,他迎上千仞雪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异常笃定:“雪儿,你对祂确实一无所知,但答案也确实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千仞雪的躯体,直视她的精神之海,“你忘了你体内的‘她’了吗?”
“从‘她’和那个神明战斗时的表现来看,我可不认为‘她’不认识那个神明。甚至可以说,‘她’对祂的仇恨,比你对唐昊的警惕要深重得多。”
千仞雪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昨夜在领域内,当她将灰金天使的控制权交给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时,那股汹涌而出、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恨意,并非完全源自她对唐昊的杀父之仇,更多是来自那个意识本身对附体神明的滔天恨意!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似乎在尝试与那个意识沟通。
然而,比比东和千道流脸上的迷茫却更深了。
另一个意识?
比比东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担忧,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看向天明:“什么另一个意识?天明的体内有黑天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可小雪体内……什么时候也……”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她和千道流作为千仞雪的母亲和爷爷,竟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这怎么可能?
千道流更是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千仞雪和天明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答案的蛛丝马迹。
眼见着千仞雪精神之海里的那个意识依旧没有主动现身的迹象,天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但天明并没有因此而急躁,也没有强行逼迫她现身,因为他心中对那个意识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下一刻,供奉殿内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扭曲、消散。
空间无声转换。
当比比东、千道流和千仞雪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色时,他们已置身于一座古老而恢弘的城市之中。
城市依山而建,城市里的建筑也顺着山势形成了高低差。整座城市都由巨大的石头搭建而成,风格奇异而庄严,潺潺的流水声不知从城市的哪一个角落传来,更添一份静谧。
比比东他们正站在城市最高处的神殿大门之前,眼前是两座历经岁月洗礼、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巨大石塔。
天明的领域再一次展开!
只是这一次,领域展开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隔绝、连神界也无法窥探的对话空间。
天明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广场上响起,清晰而平静,他的目光却并未看向身边的三人,而是投向虚空,仿佛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诉说:
“东姨她虽然接受了罗刹神的传承,但罗刹神没有办法监视东姨的一举一动;千爷爷供奉天使神多年,却从未得到过神明的任何回应;至于我和雪儿,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任何神明的传承。这片空间更是彻底独立于斗罗大陆之外,由我的意志构筑而成。在这里,您大可放心地与我们交流,不必担心任何窥探。”
这番话让比比东和千道流瞬间明白过来,天明的解释对象并非他们,而是在邀请现场的第五个人现身。他们立刻收敛心神,屏息以待,目光在千仞雪和周围的虚空逡巡。
千仞雪眉头紧蹙,显然正在精神之海中与那个意识进行沟通,但从她略带懊悔的表情看,她发出去的沟通全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
古老的石塔沉默矗立,流淌的溪水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这份沉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时——
“唉~!”
一声悠长而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叹息,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清晰得无法忽视。
“真的值得吗?仅仅只是为了试探出神界的底线,就去和一个神明死战,尽管那个神明只是一丝神念。你的领域确实很特殊,领域内外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你的领域确实能够隔绝神界的视线,却也让你们得不到任何的支援。你们是不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死在里面?”
伴随着这一番话,空中泛起柔和的金色光点。光芒汇聚,一个微微有些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拥有着与千仞雪相似却更为成熟神圣的轮廓,背后舒展着巨大的金色羽翼。
金色的羽毛如同光雨般伴随着她的降临缓缓飘落,圣洁的光辉将她笼罩,衬得她宛如真正的神祇降世,威严而不可侵犯。
然而,这神圣的一幕却让天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无奈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但动作和语气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敬:
“一切确实如您所说,只不过在最初的计划中,在领域中进行死斗的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他微微躬身行礼,悄然转变了话题,“这里并没有外人,都是您的后人与可信赖的伙伴。您……真的没必要维持这样的出场仪式,神祖!”
“神祖?”比比东和千道流同时惊呼出声,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个称呼所代表的含义,对武魂殿而言太过沉重和不可思议!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个被金光笼罩的身影,似乎也被天明这突如其来的“拆穿”和过于“恭敬”的称呼弄得身形一滞,笼罩周身的金光都晃动了一下,透出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过于耀眼的神圣光辉,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恼和浓浓的好奇:
“你……你怎么会猜到的?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你之前不是还觉得我就是另一个千仞雪吗?一个经历过失败的千仞雪!”
听着这位的话,天明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在记仇呢?记天明当时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的仇。
但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声音依旧沉稳:“第一次见到您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在天斗城大斗魂场的擂台上,您控制着雪儿的身体和我进行了斗魂。那时我误以为您会伤害雪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忽略了很多细节。后来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您能长久地以这种特殊意识体的形态存在于雪儿的精神之海,甚至能在战斗中独立操控她的力量,就不是普通天使族人能够做到的。而且您的战斗风格也和如今的天使一族有所不同,更何况天使一族曾经的传承已经断绝,您就绝对不可能是另一个雪儿。”
“但您和雪儿之间又确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天明的视线在千仞雪和这个被他称为神祖的天使之间游移,“考虑到这些因素,除了那位创立了天使一族信仰、最终登临神界的始祖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您还有可能是谁。”
金光中的天使陷入了沉默,那璀璨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透露出一种深沉的悲凉。
一旁的千道流浑身剧震,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他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虔诚:“神祖!您……您真的是神祖?可是……可是您怎么会……怎么会藏在小雪的精神之海里面?您的神体呢?”他实在无法理解,至高无上的天使神,为何会以这种近乎残魂的形态寄居在千仞雪体内。
天使身上的金光彻底散去,露出了她真实的形态。不再是那耀眼夺目的神圣姿态,而是一副灰败、残破的模样。
原本璀璨的金色羽翼变得灰白暗淡,边缘甚至有些破损,如同被岁月和战火侵蚀的古老旗帜。她整个身影都透着一股浓重的暮气与衰败感,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环视着眼前流淌着她血脉的后人,以及那位看穿她身份的青年,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与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你们不是早就有所猜测了吗?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天使神在神界的权力斗争中……落败了,真正的天使神早就已经陨落了。”
她微微抬手,阻止了千道流想要跪拜的冲动:
“现在的我,并非是你们熟知的那个天使神。我只不过是祂陨落后残存的一部分意志,一缕不甘消散的执念……甚至连我原本的名字,都已在漫长的岁月和失败的痛苦中被我主动遗忘了。”
“你们也不必再称呼我为神祖。毕竟我真的担不起这样的称呼。”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她灰败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天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接受她的说法,他的表情和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淡:“礼不可废,神祖!”
“就是不知,昨夜附身唐昊、与我们激战的那个未知神明,是否就是将您……将曾经的天使神变成如今模样的元凶之一?我想请您告诉我们,祂的具体身份,以及……有关于神界的一切。”
灰白天使再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青年眼中那份执着、冷静以及深藏其中的探索欲,脸上的苦涩更浓:“你……一定要去知道这些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了解规则,想要对抗神明可能的干涉,甚至……想要守护这片大陆不受神界的摆布。但是,当你知道你未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庞然大物,是何等令人绝望的规则与力量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这份无畏的本心吗?无知,有时也是一种保护。”
面对灰白天使的质问,天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清澈而坚定,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平静而充满力量的弧度。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看着天明那平静却不可动摇的眼神,灰白天使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更深的、仿佛承载了万载重负的叹息:“罢了……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正义世界纯净的天空,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神界,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开始讲述那尘封的、属于神明的秘辛:
“天使神在神界……并非主流,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受欢迎。我对神界的了解,也算不上全面和深入。”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着久远而破碎的记忆,“神明的境界,由低到高,大致分为:神官、三级神祇、二级神祇、一级神祇、以及……至高无上的神王。”
“天使神全盛之时,也只不过是一名一级神祇罢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昔日的骄傲,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黯然取代。
“我并不知道神界究竟存在了多少年,但就我所知,神界由五大神王共同执掌,构成最高统治核心,这五位神王也是神界最古老的存在。至于其他的神明,一级神祇总共有三十六位,二级神祇七十二位,三级神祇和作为底层仆役、执行者的神官……其数量更是多如繁星,难以计数。”
灰白天使的目光落回天明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们昨夜击败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位神王投射下来的一缕神识化身而已,借助凡人之躯所能发挥的力量,甚至还不到本体的万分之一。”
听着灰白天使描述中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明体系——五大神王、三十六主神、七十二二级神……比比东和千道流的心都沉了下去,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然而,出乎灰白天使意料的是,听完这番描述的天明,脸上凝重的神色反而舒缓了一些,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近乎轻松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吗?”天明低声自语,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这么多年发展下来,神界里说的上来的神明数量,竟然只有这么点儿吗?而且还没有办法增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神殿之中,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拨云见日的豁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锋芒。
“听起来,”天明的目光扫过灰白天使、比比东、千道流,最后落在千仞雪身上,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灰白天使,提出了更深入的问题:
“那么,神祖,能请您详细为我们介绍一下,那五位神王,以及……您所知晓的那些一级神祇吗?我们对这些素未蒙面的邻居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