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昨天。
在和千仞雪在酒楼包厢内达成分头行动的决议后,黑天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酒楼,径直朝着昨日那个当街强掳少女的中年贵族府邸方向而去。
他心中暗自感叹,还好他在那辆招摇过市的马车上,留下了一缕难以察觉的幽暗黑焰作为标记。如今,这缕黑焰如同黑夜中的信标一样,正好能为他指引前进的方向。
然而,当他循着那缕黑焰来到一座府邸面前,眼前的景象却让黑天那双红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中年贵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达官显贵,眼前这座府邸,虽然比寻常人家气派些,却远远谈不上有多显赫。通过附近居民三言两语的闲谈,他迅速拼凑出目标的底细:一个小小的男爵,甚至连这个爵位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而是从他爷爷那里传下来的。
他爷爷的爵位甚至还是一个有实权的子爵,但传到他手中的时候,就已经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男爵了。
爵位上的变化,多半还是由于修为的关系,这位男爵四五十岁了还是个三环魂尊,但他的爷爷和父亲却都是五环魂王的实力。估计再传下去恐怕连这个名义上男爵都保不住!毕竟这位“男爵”的儿子年近三十却还只是一名二十一级的大魂师而已。
明明祖孙四代是同样的武魂,先天魂力也差不多,最终的差距却如此之大,显然是后天的努力不足。
黑天摇了摇头,这样的货色,基本可以断定是真正的纨绔子弟,而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棋子。他之所以会接触月轩,更大的可能只是将其视为一处高档的烟花之地,根本不可能触及到堕落魂师组织的核心机密。
尽管如此,黑天却依旧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夜幕低垂,他如同真正的幽灵一样,轻松避开了府邸中那些聊胜于无的守卫,潜入了这位男爵的宅院深处。
当黑天的身影再次从男爵府中无声无息地翻越而出的时候,天色已彻底黑透,他本就冷厉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结果正如他所料,甚至更糟。这位男爵脑子里除了酒色财气,几乎空空如也。关于月轩,他也只知道从月轩里走出来的“宠物”是如何地销魂蚀骨,至于那些堕落魂师?他却连这个词代表什么都不甚清楚。
可这样的纨绔倒也不是真的就一无是处,黑天唯一的收获,也就只有这个纨绔居然认识雪星这件事了。
也是,尽管雪星的纨绔有可能是假的,却也依旧是一个纨绔。同为纨绔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有可能认识。从他的口中,黑天得知了雪星亲王近期并不在天斗城之中。黑天一开始的目标本来就在雪星身上,他不过是想在接触雪星之前放松一下心态罢了。
雪星亲王下落不明,任务目标如同泥鳅般滑走,让黑天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和憋闷,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边的纨绔男爵身上。
“虽然是个废物,但你这些年犯下的罪,同样需要付出代价。”黑天眼中寒光一闪。他并非纯粹的审判机器,但心中自有一杆秤。这种欺压平民、视人命如草芥的渣滓,确实需要处理一下。
但他没有选择取其性命。
在对方惊恐万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绝望眼神中,黑天彻底摧毁了他的武魂。随后,他就像拎死狗一样将瘫软的男爵拖到府邸大门前,用坚韧的绳索将其高高吊起。一枚写着男爵累累恶行的简陋木牌,被黑天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黑天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男爵府前一片寂静,那位男爵的嘴被死死地堵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只能不断地挣扎,在这片寂静中随风飘摇……
可心中的郁气并未因惩戒恶徒而消散,反而因为主要线索的中断而更加沉重。黑天站在月轩附近一座建筑的阴影顶端,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座在夜色中依然灯火辉煌、丝竹隐隐的华丽牢笼。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直插核心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黑天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他摘下脸上冰冷的面具,随手塞进储物魂导器之中。紧接着,那身显眼的白色制式铠甲也被他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几乎融入夜色的黑色大衣。大衣的材质特殊,上面还精心编织着一些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心念微动,体内属于惩戒之龙的力量悄然涌动,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武魂完全附体,而是施展了天明所创的“武魂一体模式”,将武魂所有的力量收束在体内,只在背后显现出一对黑色的巨大羽翼。翼展近三米,边缘还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黑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但更诡异的却是他脚下的魂环。随着一个黑雾将他的魂环彻底笼罩,那原本一黄两紫三黑的六个魂环,就像是被最浓稠的墨汁浸染过一般,全部化作了深邃、死寂的漆黑!六个漆黑如墨的魂环在他周身缓缓律动,尽管实力并没有什么提升,但看上去就十分吓人。同时,一缕缕冰冷的黑色火焰升腾,附着在那身黑色的大衣上面,就连周围的光线都像是被黑焰吸引了一般扭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神,散发着比堕落魂师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气息。
这番改头换面之下,就连黑天自己都感到满意。此刻的他,与那个审判庭的“黎明”判若两人,更像是一个以玩弄黑暗为乐、实力深不可测的邪道巨擘。
满意地点点头,黑天不再隐藏。一股强横、冰冷、充满侵略性的魂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整个月轩都笼罩在其中!
刹那间,寂静的月轩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喧闹起来,灯火被重新点燃。灯火通明的窗户后,人影慌乱闪动,传来一片惊慌的低呼和器物碰撞的杂乱声响。
最先做出反应的自然是月轩内最强的那个魂帝。一道略显佝偻但速度极快的身影从月轩主楼顶层的窗户中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庭院中,正是那位平日里跟在唐月华身后的老者。他抬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羽翼轻扇的黑影,看着那六个漆黑的魂环,尤其是在感觉到对方身上那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黑暗气息之后,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六个魂环全是黑色的万年魂环?这……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再妖孽也不可能妖孽到第一魂环就吸收万年魂环吧?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骇,抱拳对着空中的黑天深深一礼,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奥德,忝为这月轩总管。不知前辈深夜光临鄙轩,有何贵干?”他用了“前辈”和“光临”这样的敬语,显然是将对方当成了某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黑天居高临下,猩红的瞳孔冷漠地扫过奥德,眼神中的轻蔑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般。他开口,声音冰冷、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你还不配和本座对话。”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月轩华丽的建筑,直指其深处隐藏的污秽,“去,把那七个不成器的东西叫来。”
奥德心中一凛!“七个不成器的东西”?对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目标却十分明确!结合对方身上这股远超寻常堕落魂师的黑暗气息,奥德瞬间明悟:眼前这位“前辈”,恐怕是和月轩里那七位一样的存在,甚至……更加强大和古老!这是“同道”找上门了?
“是!前辈在此稍等,老夫这就去唤他们前来觐见!”奥德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随即身影一闪,飞速没入月轩主楼之中。
不多时,七道身影带着疑惑和警惕,跟随奥德从月轩中快步走出。他们正是隐藏在月轩之中的堕落魂师成员,七个人有男有女,外貌年龄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实力也都达到了魂王层次。他们抬头望向空中那个如魔神一般的身影,感受着那六个漆黑魂环带来的窒息感和对方身上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是更深的困惑。奥德总管不是说有“前辈”找他们吗?可眼前这位气息恐怖的大人,他们根本不认识啊!
最终,他们心里涌现出来的感情就全都变成了欣喜,对方从第一魂环就开始吸收万年魂环,一定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要是可以将这种秘术掌握到自己手中。
为首的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他强忍着心中的欣喜,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尽量保持恭敬,却难掩心中的想法:“老夫司马德,斗胆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不知前辈深夜召唤我等,有何指教?”他身后的六人也都绷紧了神经,生怕眼前的人就此逃走一般,眼里或是警惕,或是渴望……
黑天悬浮于空,背后的黑暗羽翼微微扇动,带起周围空气的扭曲。他猩红的瞳孔冷漠地扫过下方七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带着无尽嘲讽与不屑的弧度。他缓缓开口,那冰冷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
“听好了,本座……乃是邪火凤凰马英俊!是来检验一下你们这些自称是堕落魂师的东西,究竟有几分成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