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阳光洒在这座偏远的无名小岛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
岛上气氛凝重,形态各异的十万年海魂兽们或坐或立,或是浮在海面之上,目光却全都聚焦在中央的白发青年身上。
在他的身后,化作人形的雪帝和深海魔鲸王虽然体型最小,但他们的存在却像是两座无形的巨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让许多海魂兽本能地感到畏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对于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疑虑,天明心知肚明。他当然知道这些海魂兽在害怕什么,但他并没有急于安抚或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任由众魂兽在震惊之后爆发出激烈的低声争论……
直到争论声渐渐低落,被困惑和难以置信所取代,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所有的目光都转移到天明身上之后,天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
“想必经过刚才那段时间,诸位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应该能听一听我的意见了。”他环视一周,“我可以保证,这一次获取魂环的过程,并不会有任何一头魂兽死亡。这次获取魂环的魂师不会猎杀任何一头魂兽,或者是威逼魂兽献祭。”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哗然。
“什么?”
“不可能!”
“没有魂兽死亡怎么诞生魂环?”
“假的吧?”
一众魂兽完全懵了,看向天明的眼神充满了荒谬和怀疑。若是不猎杀魂兽,魂环从何而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在座诸位至少都是十万年魂兽,但这次需要获取魂环的魂师中,最强的一个也不过需求一个第三环而已,”他微微一顿,强调道,“这样的魂师,根本就吸收不了十万年魂环的能量。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在座诸位的魂环。我们有一套新的魂环获取方法需要诸位的协作!”
这精准的现实考量让一部分魂兽稍稍冷静下来,但疑惑更深了。
“这种新的获取魂环的方法,被我称为‘协作式魂环自凝法’。”天明继续解释道,“这种方法的核心在于,由魂兽主动释放魂力去引导魂师,协助魂师在体内自行凝聚出魂环,在这个过程中,魂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认清自己所需要的力量,从而提升实力。唯一的关键就是魂师与魂兽之间,能否达成本源力量上的契合与共鸣。”
天明见众魂兽依旧一副迷茫的表情,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而且,这个方法在大陆上,已经有魂兽和魂师成功验证了它的可行性!”
天明想到自家妹妹带人去获取魂环的过程,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
小岛之上顿时就只剩下海浪拍岸和海风呜咽的声音。
一众海魂兽面面相觑,完全想不到天明会说出这个方法已经有人验证过了。
但这也让他们更加好奇起来,大陆上的魂兽与魂师,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究竟是什么样的魂兽,会甘愿放下世仇,去帮助人类获取魂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和洞察一切的智慧:“人类的小子……”
说话的是一头仿佛与礁石彻底融为一体的老海龟,龟壳上布满古老的纹路。他一直都是在场最为沉默的存在,如同旁观者,就连之前的意见都是由身旁的魂兽代为传达。
此刻的他虽然没有睁开那对浑浊的眼睛,但谁都知道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了天明。
“那你呢?”老海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如此尽心竭力地推进这些事……对你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年纪轻轻,魂力却十分充盈,已经达到了魂斗罗这个层次,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吸收第九魂环的瓶颈。”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老海龟静静地趴在地上看着天明,“在不需要魂环的情况下,你又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得到什么?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类的野心和欲望,我不相信会出现像你这样纯粹‘大公无私’的存在。”
老海龟的实力或许不及鲲鹏或雪帝,但其悠长的寿命和在众多海魂兽中的威望却无人能及。他的发问,瞬间让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天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的意味。
天明看着老龟,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前辈您总算是愿意发话了,那我也能够坦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认真而坦荡:“不错,我确实能得到一些好处。这好处并非力量或权势,而是能验证我心中的猜想,解开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谜题而已。”
天明的眼神中闪烁着名为求知的光芒:“想必诸位都知道魂骨是在魂兽死亡之后才有几率出现的。那么,魂骨出现的几率究竟受什么影响?为什么只有十万年魂兽才‘必出’魂骨?为什么外附魂骨拥有成长性,而普通魂骨却没有?”
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热切:“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为此,我检查过许多魂兽的身体,包括那些被称为必出魂骨的十万年魂兽。当然,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但他们的体内,我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魂骨的构造。”
他强调道:“魂骨,极有可能和魂环一样,都是在魂兽生命终结的那个瞬间,由某种未知的法则强行凝聚出来的能量结晶!”
“既然魂环都能通过魂兽与魂师协作的方式,绕过杀死魂兽这个过程自行凝聚出来,”天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强大魂兽,声音坚定有力,“那魂骨呢?“
“有没有可能,在某种合适的情况之下,魂骨也能和魂环一样,无需牺牲魂兽的生命,由魂师自行凝聚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终的目标:“如果可以的话,魂师的成长对魂兽生命的依赖性将会降到最低!未来有一天,魂师或许能够彻底摆脱对猎杀魂兽获取魂环、魂骨的依赖!”
“而这就是我的目的,也是我能够获得的好处!”
“探索魂骨生成的奥秘,寻找那条让魂师不再需要以魂兽生命为代价的成长之路!为此,我才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数据,包括刚才所说的协作式魂环自凝法中魂兽与魂师本源交互的所有细节!”
天明的目的清晰而震撼地展现在所有魂兽面前。他确实有着自己的欲望,但他的欲望中还包含着对未知的探索以及对未来的宏大构想。
那份纯粹的求知欲和自信,甚至让老海龟想起了遥远的记忆中,那个还未成神、同样意气风发的海神波塞东。只是眼前这青年的目光,似乎比当年的波塞东更为纯粹和深远。
老海龟沉默了良久,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罢了。”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一下,没有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见到这头见证了沧海桑田、连深海魔鲸王都要敬其三分阅历的老前辈都已经同意,其他心存疑虑的魂兽们顿时也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场上的气氛骤然一松,所有目光都带着期盼和好奇,等待着天明的下一步动作。
“好。”天明见状,不再犹豫。他抬起手,一道明亮的魂力光束射向高空,在半空中炸开一个醒目的信号。
早已在远处海域中待命的海女斗罗,看到信号顿时松了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她立刻指挥着船只,载着十几名战战兢兢、需要获取魂环的海魂师,朝着小岛小心翼翼地划来。
当这些年轻的海魂师登上小岛,看到眼前如同传说生物展览会般的景象时,他们的腿肚子都开始不自觉地打起颤来。
无数庞大威严的十万年海魂兽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尤其是这群魂兽之中还有那化作人形,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海魔鲸王、冰碧帝皇蝎和冰天雪女……
即便是已经达到了封号斗罗级别的海女斗罗,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强忍着立刻转身逃离的冲动,她实在无法想象,天明是如何在这群恐怖的存在面前谈笑风生,甚至还说服了他们的。
一旁的海公主看着海女斗罗苍白的面色,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这才是正常人类在如此多十万年魂兽面前该有的反应。那个叫天明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好在,似乎是因为好奇的原因,魂兽与魂师之间的冲突并未发生。
天明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凭借他对魂力本源感知的敏锐和对魂师武魂特性的了解,以及对在场各个魂兽的观察。他高效地为每一位需要获取魂环的海魂师找到了本源最为契合的魂兽伙伴。
为了得到更加精确的实验数据,以及验证不同流程对魂环凝聚、魂兽状态及魂骨研究的影响,天明甚至还将这些需要获取魂环的魂师分为了三组:
第一组会直接开始协作式魂环自凝,等到魂师成功凝聚魂环后,再由已经凝结了魂兽金丹的深海魔鲸王和雪帝等魂兽指导对应的魂兽凝聚“魂兽金丹”。
第二组的流程则正好相反,会先让魂兽们凝聚出魂兽金丹,等到魂兽掌握了金丹的力量之后,再来协助魂师凝聚魂环。
第三组的人数则是最少的,仅仅只有一人。这一组的特殊之处在于,协助他凝聚魂环的并非是海魂兽,而是来自极北之地的冰帝。这是一组重要的对照组,用于考察不同内源力的魂兽参与协作时对魂师的影响。
除了这三组之外,其实还有隐形的第四组:那就是那些没有分配到魂师的魂兽。他们将会作为纯粹的参照物,与参与过协作式自凝魂环的魂兽进行对比,观察协作凝聚魂环的过程本身会对魂兽的状态带来多大的影响。
等一切都分配好了之后,实验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还要漫长,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观察到,然后精确地记录下来。
但无论是魂师还是魂兽,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因为当第一个魂师在一头十万年魂兽的引导下,成功在体外凝聚出一枚魂环的时候,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在魂兽们的心里出现了变化。
亲眼见证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所有参与者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无需杀戮,魂环自凝!他们此刻不再是实验品,而是在亲身参与并见证着一场改写魂师与魂兽关系的伟大变革!
这几乎是只有神明才能掌握的力量,如今却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在他们的心中,天明的地位甚至已经高过了海神。
但天明并没有说些什么,他只是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参与者的身体状况,并将这些数据如实地记录下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岛上空经常会毫无征兆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雷暴之声。
那是魂兽们在凝聚金丹或经历协作仪式后,本源力量得到巨大提升,突破自身的桎梏,引来了属于他们的雷劫!
每当雷云汇聚,即将降下恐怖的劫雷时,那些即将渡劫的魂兽都会毫不犹豫地远离小岛,一头扎进深海或冲向远方空旷的海域。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座实验小岛,不让一丝劫雷的余波影响到岛上的安宁。
直到劫雷结束,他们才会带着一身焦黑的痕迹,或者干脆化作人形,顶着一头爆炸般的焦发,疲惫却又抑制不住兴奋地回到岛上,露出一脸傻笑!
看着同伴们这副“惨状”却还咧着嘴傻笑的模样,其他魂兽起初都觉得这些家伙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
然而,当他们自己同样经历了金丹加持、协作共鸣后那水到渠成的突破之后,成功从劫雷之下回来时……他们终于理解了那种傻笑。
那不仅仅是因为实力提升带来的狂喜,更是源于一种深刻的感觉……
那是某种长久以来禁锢着他们生命本源、限制着他们向上突破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被打破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心灵,最终化作了那难以抑制的、略带傻气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