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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归处

光道斗罗 墨松柯 5475 2026-01-29 18:34

  时间回到几天之前。

  天斗城武魂分殿大门前,气氛肃穆得有些异常。身穿武魂殿审判庭制式白甲、脸上还带着金色面具的“曙光”如同标枪般挺立。她手中延伸出的粗重铁链,束缚着三个形容狼狈的身影:眼神空洞、步履虚浮的前月轩轩主唐月华;魂力被废、面如死灰的原总管奥德;以及重伤濒死、仅存微弱气息的蝠翼堕落魂师。铁链拖曳在青石板上的刺耳声响,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门口迎接她的人,则与这份肃杀相映成彰。陈梦一人肃然而立,神情恭敬,目光扫过俘虏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旁边,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正努力抑制着好奇心,却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地瞧着这阵仗,赫然正是独孤雁和叶泠泠。

  面具之下,千仞雪心中无声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份冷清,尤其是那位本应在此承担责任的身影的缺席,让千仞雪明显放松了不少,她可不想用那样的态度去和她的天缺叔叔对话。

  但她并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还是在公共场所,她只能刻意表现出一股混合着疲惫与怒意升腾的样子。压低的声线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带着淬了冰般的寒意,清晰地回荡在门前:

  “怎么?在天斗城核心腹地,武魂分殿的眼皮底下,竟让堕落魂师盘踞月轩,囚禁无辜,残害生灵!我们这位分殿主大人,难道就没有丝毫想说的吗?他就不觉得自己严重失职?还是说,他已经羞愧到无颜见人,连出门接受罪犯都做不到了呢?”字字句句,如冰锥般尖锐,直刺那未曾露面的殿主。

  陈梦心中早已对这出双簧了然于胸,面上却丝毫不显,保持着下属应有的谦恭,微微欠身:“曙光阁下远道而来,辛苦缉凶,我等未能盛情相迎,确是大大的失礼。殿主大人……因堕落魂师竟猖獗至此,深感愧疚自责,自觉无颜面对阁下与武魂殿的重托,已自行于分殿深处闭门思过,谢绝一切访客。属下暂代殿主之责,来为阁下接风洗尘。只是……”她环顾了一下空旷的门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分殿人手实在单薄,无法摆出符合阁下身份的排场,万望阁下恕罪!”

  “自我禁闭?”千仞雪努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的冷笑,“呵,倒是个体面又省事的‘好’借口!”她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罢了!我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口舌。这些人人,就暂时交给你们了,还请务必将他们看管好,不容有失。”她将手中沉重的铁链不容置疑地交到陈梦手上,链环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至于这位‘深居简出’的龙鳄冕下……”她刻意加重了封号,带着一丝兴师问罪的味道,“我亲自去‘拜会’,与他好好谈谈地!”

  话音未落,千仞雪已不再停留,径直迈步,身影没入武魂分殿那厚重而略显陈旧的大门。独孤雁和叶泠泠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两只狡猾的狐狸一般,笑嘻嘻地跟在了这位气势逼人的曙光姐姐身后。陈梦握着手中冰冷的铁链,感受着三个俘虏的重量,再想到千仞雪表现出来的性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心累。

  穿过武魂殿忙碌的外堂,千仞雪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周身弥漫着身为“曙光”特有的疏离与威严,仿佛一尊移动的冰雕一般,对两侧匆匆经过的分殿人员视若无睹。然而,当她踏入通往内堂的门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视线后,那紧绷的脊背几乎是瞬间松弛下来。属于审判官的冰冷气场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归家的松弛。

  一直紧跟在后的独孤雁和叶泠泠立刻像解除了禁制般围了上来。

  “雪姐!你刚才在外面……哇!那气势,简直太帅了!冷冰冰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是你!”叶泠泠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上来,紧紧抱住千仞雪的腰,小脸亲昵地在她冰冷的胸甲上蹭着,全然没了刚才门口看热闹时的矜持。

  一旁的独孤雁看到叶泠泠这副撒娇的模样,夸张地捂住了心口,脸上做出一个仿佛受到巨大冲击的受伤表情,用眼神无声地控诉:泠泠!你是谁?快把平时那个高冷沉默的泠泠还给我!

  千仞雪抬手,轻轻摘下了那副隔绝表情的金色面具。面具之下的容颜明艳依旧,那刻骨的冰寒已经彻底褪去,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真实的笑容。似乎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的做回自己。

  她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叶泠泠柔软的头发,声音也恢复了属于“千仞雪”的柔软:“好啦好啦,都是三十三级的大魂尊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撒娇?天缺叔叔他们肯定在里面等急了。”

  她点了点叶泠泠的鼻尖,语也气带上了一丝促狭,“陈姨可是你的妈妈,还在外面押着三个犯人呢,其中一个更是一名曾经的魂帝,虽说我废了他的武魂,但底子还在,你就不去帮帮她吗?就不怕她在押送犯人的过程中真的遇到点麻烦?”

  独孤雁在一旁笑嘻嘻地接话,语气带着对陈梦的绝对信任:“雪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区区一个没了牙的老虎,陈姨才不会怕呢。你是不知道,陈姨这两年的变化可大了。虽然魂力等级没怎么提升,但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后面治疗的九心海棠魂师啦!通过观察泠泠的成长,陈姨自己也琢磨出了一套战斗方式。现在的陈姨,对付魂王以上的正常战魂师可能没有办法,但收拾一个空有体魄没有魂力和武魂的魂帝?还是手到擒来的!”

  千仞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歉意。是啊,这两年她都没怎么回来,对身边这些看着她长大、如同亲人般的伙伴们的最新变化,确实有些疏于了解了。“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她笑了笑,脸上随即挂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看向两位天赋惊人的小姑娘,“那,雁雁,泠泠,你们俩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要不要……让姐姐我来帮你们检验检验?”

  听到千仞雪说出来的话,刚才还笑嘻嘻的两个小姑娘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动作出奇的一致。她们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十岁出头就达到三环魂尊,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眼前这位只比她们大五岁的姐姐,已经是拥有六个魂环,魂力高达六十级的魂帝了!武魂更是超脱于原本六翼天使的八翼天使!打?根本打不了一点儿!两人脸上写满了最本能的“拒绝”和“从心”。

  说说笑笑间,诱人的食物香气已经越来越浓郁,勾起了久违的食欲,也驱散了战斗后的血腥与疲惫。三人来到分殿深处一间布置温馨的内厅。抬眼望去,长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佳肴,无一不是千仞雪记忆中最爱的味道。桌旁,一男一女正含笑等待着她们。男的,正是那位对外宣称正在“闭门思过”的龙鳄斗罗天缺,他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刚毅,即使收敛了气息,那份属于巅峰强者的沉稳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他看着千仞雪,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和笑意。另一位女性,则是从小将千仞雪视如己出的青婵,同时也是天明与天玥兄妹俩的母亲。

  青婵看到千仞雪摘下面具的脸,立刻就笑着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而充满关切的拥抱:“小雪儿回来了!快让阿姨看看……嗯,看着是瘦了些许,”她捧着千仞雪的脸仔细端详,心疼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过精神头更足了,眼神也更坚定锐利了!天明那个小子应该没有欺负你吧?”她语气里满是护短的意味,仿佛千仞雪才是她的亲闺女一般,“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看阿姨怎么收拾他!”

  旁边的天缺也走上前,宽厚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轻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磐石:“你青婵阿姨说得对。那小子要是敢惹你不高兴,叔叔替你教训他。”

  这熟悉的关怀,这如同归家港湾般的温暖,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猛地撞进千仞雪的心房。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骤然一酸,眼底最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温热。她迅速垂下眼帘,强行收敛了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只是那双明亮的金眸,终究还是微微泛红,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波澜与深藏的脆弱。她看着眼前如同父母一般的两位长辈,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天缺叔叔,还有青婵阿姨……我回来了!”

  天缺和青婵两人都是历经世事的人精,千仞雪这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细微情绪,那泛红的眼角,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了然,这两年这孩子在外面,必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与凶险,才能从初出茅庐的审判庭新人,完全成长到如今独当一面的“曙光”。两人心疼更甚,青婵连忙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声音也更加柔软了几分:“好孩子,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快坐下,跟阿姨说说,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受了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阿姨给你做主!”

  千仞雪听着青婵温柔的话语,又感受着天缺沉默却如后盾般的坚定支持,脸上的表情再也伪装不下去,变得释然而温暖。她不再压抑,如同向最亲的家人倾诉一般,将自己这两年在审判庭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两年前初入审判庭,第一次与队友们合作,剿灭凶残狼盗开始;

  到一年前,那场深入调查堕落魂师组织的行动,队友因任务而牺牲的痛苦,她与天明两人也因此背负上这份沉重的责任与刻骨的仇恨,踏上了追查堕落魂师的道路;

  再到不久前,他们历经艰辛终于抓住了堕落魂师组织的尾巴,并各自获取了一枚合适的第六魂环;

  最后,她讲到了那个由天明第六魂技“暗之进军”衍生出来的黑天,是如何自作主张、假扮成“邪火凤凰马英俊”,冒险潜入了堕落魂师组织内部。

  叙述的过程中,千仞雪努力将那些极度危险的片段、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尽可能保持着平静。但当她终于说完,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紧张地看向青婵和天缺,生怕从他们脸上看到过分的担忧、责备,或是因黑天那近乎疯狂的冒险而加深的忧虑。

  果然,在青婵听完一切之后,秀气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千仞雪的心也跟着一沉,指尖微微蜷缩,有些后悔自己是否说得太多,让自己的长辈为此而忧心了。

  然而,青婵开口说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只见青婵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天缺,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非常认真地问道:“天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多了一个儿子?还是那种……嗯……特别不让人省心,特别张扬叛逆,动不动就搞大事情的儿子?”

  “噗……”千仞雪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的紧张瞬间被满眼的错愕取代。她怎么也没想到,青婵阿姨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这神奇的脑回路!

  一旁的天缺也被妻子这突然的神转折弄得一愣,威严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看着妻子认真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有些超纲的家庭成员数量问题。

  就在千仞雪和天缺都被青婵这奇特的关注点弄得一时语塞,气氛陷入一种略带滑稽的沉默时,一个身影恰好从外厅走了进来,伴随着轻松的话语。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在外面都听到动静了。”进来的是刚刚安置好俘虏、确保他们被严加看管后的陈梦,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显然外面的麻烦已经处理妥当。

  千仞雪立刻站起身,对着陈梦,态度诚恳而郑重地躬身行礼:“抱歉了,陈姨。刚才在门口,虽然是在演戏,是为了给外人看,但我那番不敬的言辞和态度,还是需要郑重地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陈梦连忙摆摆手,笑容温和而包容:“哎呀,你跟陈姨还客气什么?这算什么!你这孩子做事有分寸,比我家这个整天就知道缠着雁雁疯玩的泠泠可省心多了!更何况……”

  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旁反应迅速的青婵立刻起身打断了她:“梦梦!你来得正好!听我说,我的儿子他居然变成两个了!”青婵的语速又快又急,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一般,她一把拉住了陈梦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关于“又多了一个叛逆儿子”的“重大发现”和“甜蜜的烦恼”,试图把话题拉回她独特的家庭频道之中。

  陈梦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青婵偷偷递过来的、带着些许促狭和暗示的眼神,以及旁边天缺那无奈中带着一丝“拜托配合”意味的表情,立刻心领神会。她明白了,这夫妻俩是想给眼前的千仞雪,营造出一个纯粹的、温暖的、没有任何外界压力与血腥的温馨氛围,自己差点就在无意中提到了正事,破坏了这份难得的温情。她歉意地看了天缺一眼,天缺却只是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另一边,叶泠泠和独孤雁两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看着眼前温馨又带着点小混乱的家庭喜剧场面,小声地嘀嘀咕咕,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看着眼前的场景,天缺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千仞雪身边。他没有多余的话语,那只宽厚的手掌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按在千仞雪的肩膀上。他的目光沉稳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充满了长辈对晚辈无条件的信任与坚定的支持:“小雪儿,你们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要记住,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放手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情。我们,永远在你们身后。”

  千仞雪抬起头,看着天缺叔叔眼中那份深沉如海、坚如磐石的信任与支持,心中最后一丝因暴露脆弱而产生的阴霾,也被这强大的后盾与港湾般的安全感彻底驱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力量与温暖吸入肺腑,脸上绽放出如太阳一般坚定而明亮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的!接下来的路,他已经为我留下路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呼啦!”

  一簇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她白皙的掌心上方跳跃、燃烧起来!火焰无声摇曳,却没有灼热的高温。正是黑天在月轩的那场战斗中为她留下的一簇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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