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选手通道的拐角，现场的死寂才终于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所取代，仿佛积蓄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要将整个场馆淹没。

　　“刚才那是什么？回放！导播快给回放！”

　　解说席上的潘林几乎是在咆哮，他的专业素养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面前碎了一地。

　　他从业多年，解说过无数精彩绝伦的比赛，见过天马行空的操作，也见过力挽狂狂澜的奇迹，但从未见过如此颠覆常理、近乎于“道”的防御。

　　大屏幕上，画面被定格、放慢，以每秒240帧的超高清速率回溯着那不可思议的几秒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无尘”手中那柄普通至极的制式银光剑，在“裂波斩”的紫色漩涡中，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那不是胡乱的挥舞，而是一连串精准到极致、快到毫巅的微小操作。每一次格挡，剑尖都以最微小的幅度上挑或下压，恰好迎上剑刃漩涡中那一道道旋转的剑气。

　　“叮、叮、叮、叮……”

　　那清脆的交鸣声在慢放中被拉长，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绚烂的火星，仿佛一场在剑刃上精心编排的铁花秀。

　　声音密集到连成一片，听起来竟有些悦耳，却又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

　　李艺博扶着桌子，喃喃自语，这位前职业大神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这不是单纯的手速问题。要在裂波斩1.8秒的持续时间内完成上百次有效输入，并且每一次格挡的角度和时机都完美无缺……这需要的是对游戏引擎、对技能判定的绝对理解，以及……非人的反应神经。他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计算’游戏！”

　　李艺博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专业的语言去解释他所看到的一切：

　　“裂波斩的判定是一个高速旋转的圆，每一次旋转都会产生一次伤害判定。理论上，只要你的操作能跟上它的旋转频率，并且每一次格挡都成功，就能完全抵消它的伤害和抓取效果。但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理论’！就像理论上人可以跑出百米九秒的成绩一样，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而这个陈默，他把理论变成了现实！”

　　“一个没有感情的操作机器。”

　　李艺博最终给出了这个定义，这个标签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荣耀圈，烙印在了“无尘”这个ID之上。

　　嘉世选手席。

　　刘皓的脸色铁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着回放，试图找出对方作弊的证据，但他找不到。每一个操作都在规则之内，但组合起来，却又完全超出了常理。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小学一年级的加减法，证明出了哥德巴赫猜想。荒谬，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反驳。

　　“怪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耻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原本是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羞辱对手，结果却成了对方一战成名的垫脚石，而且是以一种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身旁的队友们无人敢搭话，气氛冰冷得可怕。

　　队长孙翔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虽然高傲，但也看得出刚才那一幕的分量。

　　这不是运气，而是绝对的硬实力。

　　这场个人赛的失利，不仅是丢了一分，更是嘉世作为豪门的尊严，被一个无名小卒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踩在了脚下。

　　角落里，苏沐橙的目光却不在愤怒的刘皓身上，而是落在了对面雷霆的选手席。

　　她没有看那个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少年，而是看向了雷霆的队长，肖时钦。

　　她太了解这位战术大师了。

　　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让这样一个新人上场，绝不仅仅是无奈之举。

　　肖时钦一定早就知道了陈默的这份“恐怖”。

　　他藏着这样一张王牌，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被迫亮出。

　　他在谋划着什么？

　　苏沐橙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全明星周末后台的那个画面。

　　那时她和楚云秀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一个穿着雷霆队服的少年站在那里，似乎在为选哪一瓶而苦恼。

　　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他就猛地一惊，回过头来。当看清是自己时，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橘子汽水时，手指都有些僵硬，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而刚刚在赛场上，那个剑客“无尘”，冷静、精准、冷酷，像一台只为胜利而生的杀戮机器。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苏沐橙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混合着好奇与探究的微笑。

　　雷霆休息室。

　　与嘉世的冰冷压抑不同，这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

　　狂喜到失声的寂静。

　　当陈默推门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副队长方学才绕着陈默走了三圈，想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仿佛眼前的不是队友，而是一件刚刚出土的、结构精密的国宝级文物，生怕一碰就碎了。

　　“默、默啊……”

　　方学才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刚才那个，是蒙的吧？对吧？一定是超常发挥了对不对？你老实告诉哥，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运气，也不愿相信这是实力，因为如果是实力，那也太打击人了。

　　陈默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是。我计算过，裂波斩的旋转攻击频率是0.02秒一次，持续1.8秒，总共90次攻击判定。我的手速极限可以达到每秒600次有效操作（APM），理论上可以在0.15秒内完成90次格挡指令。只要精神集中，就能做到。”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计算……过？”方学才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外星语。

　　其他队员面面相觑，他们听到的不是战术，不是经验，而是一串冰冷、恐怖、不讲道理的数据。

　　他们平时讨论的是“感觉来了”、“手感火热”，而陈默讨论的，是“频率”、“判定”和“理论值”。他们仿佛不是在玩同一款游戏。

　　“好了。”

　　肖时钦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瑰宝的炽热，“都别愣着了，准备团队赛。方学才，你把我们针对嘉世的B计划再复述一遍。”

　　“啊？B计划？”方学才一愣，“可是队长，B计划的核心是需要一个强力突进点，风雨潇潇伤了，我们……”

　　“现在，”肖时钦的目光转向了陈默，“我们有了一个更强的突进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让所有队员都精神一振。

　　肖时钦走到陈默面前，声音沉稳而清晰：“陈默，团队赛，你上。战术很简单，等下我会把嘉世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你的任务，就是沿着这道口子冲进去，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肖时钦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嘉世的牧师，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