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恩如狱
就在横须贺港化为人间炼狱,美利坚的钢铁洪流与超凡之力死斗的同时,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地下危机管理中心。气氛……十分微妙。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实时传输自侦察卫星和高空无人机的画面令人心惊肉跳:港口区域被爆炸和诡异能量光芒映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凹坑、扭曲的钢铁、以及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愈发狰狞的暗红色身影,无不冲击着观者的神经。
然而,围坐在沙盘旁的一众日本高官脸上,除了应有的凝重,似乎还掺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呃……美方再次请求我方……‘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援与空域管制配合’。”防卫大臣清了清嗓子,念着通讯稿,语气干巴巴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屏幕角落里一艘被无形之力拧成麻花的驱逐舰残骸。
“后勤支援?空域管制?”内阁官房长官小野寺玄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告诉他们,我方正在全力组织附近居民疏散,任务极其繁重,人手严重不足。至于空域?横须贺上空目前能量扰动极其剧烈,疑似存在高强度电磁脉冲及空间扭曲现象,为避免我国民航客机发生‘不可预测’的意外,已暂时关闭相关空域。嗯,这是出于绝对的安全考量。”
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务省官员皱着眉,带着一丝忧国忧民的表情:“这样……是否显得我们过于……消极?毕竟事关重大,美方似乎损失惨重……”
“消极?”小野寺玄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石原先生,我们积极又能如何?派遣自卫队最精锐的‘特殊作战群’带着89式步枪和10式坦克去对付那个……‘血樱’?还是让我们的‘零’式战斗机去对抗能手撕舰船的怪物?别忘了,我们的‘结界’机构才刚刚搭起架子,人员还没认全呢。”
他顿了顿,拿起遥控器,将沙盘画面放大,聚焦在血樱脚下那道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裂缝上,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调侃:“况且,诸位不觉得,美方这次的火力展示,有点过于……热情了吗?天基动能武器、舰载粒子炮、战略核潜艇发射的常规弹道导弹……啧啧,这简直是在我们家门口放了一场昂贵的烟花秀。我们贸然插手,万一被流弹误伤,或者……不小心‘帮了倒忙’,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妙表情。是啊,大哥在前面扛着怪兽,损失惨重,小弟这时候凑上去,除了当炮灰还能干嘛?不如乖乖待在后方,做好“灾后重建”和“精神抚慰”工作更实在。
“那么,官房长官,我们目前的应对方针是?”防卫大臣试探着问。
小野寺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京依旧璀璨的夜景,慢悠悠地说:“第一,继续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做好最坏打算的应急预案。第二,全力‘配合’美方……的疏散和管制要求,态度要诚恳,行动要……稳妥。第三,”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通知神道厅和宫内厅,准备一下,近期,以首相和我个人的名义,去伊势神宫和明治神宫进行一场正式参拜。嗯,就以‘祈求国泰民安、抚慰罹难者亡灵’为由头吧。毕竟,接连发生如此‘异常’事件,民众的心灵需要寄托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高,实在是高!既然科学和武力暂时靠不住,那就转向传统和信仰呗!既能安抚民心,又能彰显存在感,还能在精神层面上微妙地撇清与眼前这场“烟花秀”的直接关联,暗示这或许是某种“神罚”或“天灾”,而非单纯的安全失败。
“至于横须贺那边……”小野寺玄坐回位置,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的天气,“就让‘专业人士’们先忙吧。我们……保持‘有距离的关切’即可。哦,对了,记得给现场记者们多提供些‘瓶装水和压缩饼干’,他们做直播也很辛苦。”
于是,日本官方最高层,在一种混合着无力、庆幸、以及些许隔岸观火的微妙心态中,愉快地(?)决定了“躺平”并转向“玄学”安抚的策略。横须贺的死活?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还是去神社拜拜更实在。
横须贺战场,毁灭的交响乐已进入最高潮。
“波塞冬”导弹携带的“奇点”弹头,拖着死亡的光尾,以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血樱脚下那道散发着诱人波动的裂缝!所有观测设备都死死锁定目标,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倾尽全力的绝杀!
血樱悬浮在空中,猩红的竖瞳中,那抹计谋得逞的残忍和戏谑达到了顶点!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防御姿态,只是微微调整了周身能量风暴的流转。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奇点”弹头命中目标点的瞬间,释放出的不是普通的爆炸冲击波,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能湮灭物质基本结构的能量!一个微小的、吞噬光线的黑点一闪而逝,随即爆发出席卷一切的白色闪光和冲击波!
凹坑底部,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方圆近百米的地面,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被汽化、被分解、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能量和粒子!一个更加深邃、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的巨坑出现在原地!
命中了!指挥中心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在爆炸核心点,那个理应作为能量源、被彻底摧毁的“裂缝”位置,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能量崩溃和连锁反应!反而……那道裂缝在恐怖的爆炸中,如同幻影般波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不,是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闭合了!
而悬浮在爆炸边缘的血樱,虽然被冲击波震得能量护盾剧烈闪烁,身形摇晃,嘴角溢出更多的暗红血液,但她……依旧存在!气息虽然紊乱,却带着一种阴谋得逞后的、极度亢奋的暴戾!
“假的?!那裂缝是假的!是诱饵!”指挥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上当了!他们倾尽所有尖端武器,攻击了一个敌人故意布置的、毫无价值的假目标!而真正的血樱,利用他们全力攻击假目标时露出的破绽和力量空档……
她的目标,始终是那个对她威胁最大、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憎恶的“同类”——铃木直人!
就在“奇点”弹头爆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千分之一秒!血樱动了!她无视了爆炸的余波,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血线,速度快到超越了物理规律,直接出现在了因全力施展“雷狱千鸟”干扰裂缝而力量暂时衰竭、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节点的铃木直人面前!
“死吧!雷霆的傀儡!”血樱发出尖锐的咆哮,右手五指并拢,暗红能量高度压缩,形成一柄边缘锯齿状、燃烧着邪炎的能量短刃,直刺铃木直人的心脏!这一击,蕴含了她刚刚承受攻击转化的部分能量,以及“杀生石”加持下的全部怨毒,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
铃木直人瞳孔骤缩!他刚刚为了配合军方攻击,几乎耗尽了全力,此刻根本来不及凝聚有效的雷电防御!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能闻到能量短刃上那甜腻的腐臭味,看到血樱眼中那刻骨的杀意!
要死了吗?
像母亲一样……像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一样……死在这里?
不!!!
在这亿万分之一的生死刹那,铃木直人脑海中闪过母亲良子温柔而苍白的脸,闪过“建御雷神”那宏大而冰冷的低语,闪过在这个冰冷世界所经历的一切绝望与挣扎……一股极度不甘、混合着对力量的极致渴望的意念,如同火山般从他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他不想死!他还有未竟之事!他还没有……复活母亲!
“建御雷神——!!赐我神威!!!”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呐喊,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又如同最绝望的诅咒,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响彻在他的意识海深处!
仿佛是回应这濒死的呼唤……
“嗡——!”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力量,霸道、古老、带着撕裂苍穹、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猛地从铃木直人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不再是简单的蓝白色电弧,而是化作了璀璨夺目、仿佛由液态雷霆组成的实质性能量洪流!洪流中心,隐约可见一尊模糊的、缠绕着雷龙、手持巨锤的古老神祇虚影!
“咔嚓——!!!”
血樱那志在必得的暗红能量短刃,在接触到这爆发的雷霆神威的瞬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湮灭!恐怖的雷霆之力反卷而上,顺着她的手臂蔓延!
“什么?!”血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她感受到一股层次上完全碾压她的、至阳至刚、代表着天地刑罚的恐怖力量!
“轰!”
她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爆发炸得倒飞出去,暗红能量护盾瞬间布满裂痕,一条手臂更是焦黑扭曲,差点被直接气化!
而铃木直人,悬浮在原本的位置,双眼已经完全被刺眼的雷光充斥,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他周身的空间都在扭曲、电离,脚下的大地焦黑融化,形成一个小型的熔岩池。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带着神性威压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战场!
“成……成功了?”指挥中心的人目瞪口呆,看着画面中气势滔天的铃木直人,又看了看被轰飞的血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只有远在东京公寓,通过“创世之种”冷静观察的上野悟,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般的弧度。
他将更多的能量配额,悄然注入到横须贺战场那两个“完美”的实验体中。
神恩如狱,赐予力量,也带来更深的束缚与……毁灭。真正的神祇之争,此刻才刚拉开序幕。而凡人的武器,已然沦为背景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