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东京:幕后的非凡创造者

第23章 血樱的蔓延

  小林美羽的身影在横须贺后巷错综复杂的阴影中无声穿梭,如同墨滴融入夜色。强化后的感官将周围的一切放大、拉近:远处港口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轰鸣,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啃食的细碎声响,甚至更远处,美军基地围墙顶端巡逻哨兵靴底摩擦地面的微弱动静,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发生。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咸腥、腐烂食物的酸臭、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她血液微微加速的铁锈与焦糊气味——那是从杰克逊倒下的方向随风飘来的。

  血樱(小林美羽更倾向于用这个新名字来指代现在的自己)在一个堆满废弃渔船零件的破败棚屋阴影里停下脚步。她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铁锈的波纹钢板,微微喘息,并非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躁动不安,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在血管中游走,渴望着更多的宣泄。竖瞳在黑暗中扫视,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人类活动的迹象。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以及随后出现的、装备精良的追兵,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未结束。杰克逊只是第一个祭品,还有更多……那些冷漠的旁观者,那些散布流言蜚语的人,那些构筑了这个不公世界的帮凶。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惊慌的狗吠,随即又迅速低呜着沉寂下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更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转向另一个方向,显然是在搜寻那个在酒吧街制造了“骚乱”的“怪物”。血樱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怪物?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怪物。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那半透明的、暗红色的锋利指甲,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杰克逊的暗红痕迹。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恐惧、痛苦和微弱生命能量的苦涩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带来一种病态的满足感。这就是复仇的滋味,带着铁锈和绝望的腥甜。

  “还不够……”血樱用那沙哑的嗓音低语,声音在狭窄的棚屋缝隙中产生微弱的回响。母亲苍白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一种亟待填补的饥饿感。契约的力量需要滋养,需要更多的怨念和生命作为祭品。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浓重的云层依旧压抑着光线。血樱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藏身的棚屋区,向着记忆中那家名为“蓝调”的酒吧靠近。她需要了解更多情况,需要知道杰克逊事件引发了怎样的波澜。

  在距离酒吧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隐身于一栋公寓楼消防楼梯的阴暗夹角里。强化后的听觉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那片依旧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紧张氛围中的区域。

  “蓝调”酒吧的霓虹招牌已经熄灭,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带,几名穿着制服的当地警察和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精干的人(血樱能嗅到他们身上不同于普通警察的、带着硝烟和电子设备味道的气息)正在进进出出。酒吧老板,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对着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比划着,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什么。

  “……就、就那么‘嗖’的一下!杰克逊中士的手腕就断了!老天爷,我隔着玻璃都好像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酒吧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向后巷方向,“那女孩……不,那根本就不是女孩!是妖怪!眼睛会冒红光!指甲那么长!还会放……放闪电!”

  一个穿着风衣、戴着耳麦的便衣男子冷静地打断他,声音低沉:“目击者描述一下她的具体衣着和相貌特征,不要加入个人臆测。”

  “衣着?就、就是很普通的白色连衣裙,有点旧……样子……样子就是之前在这里打工的那个小林……对!小林美羽!就是她!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老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警察先生,你们一定要抓住她!她肯定是回来报复的!太可怕了!”

  旁边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孩,脸色同样苍白,小声补充道:“我……我好像看到她往后巷跑了,速度快的根本不像人……然后,然后就听到杰克逊中士的惨叫声,还有……还有一股很奇怪的花香,像樱花烂掉的味道……”

  便衣男子迅速记录着,同时对着耳麦低语:“目标确认与之前酒吧冲突当事人小林美羽高度关联,外貌特征变化显著,具备超常体能和疑似能量攻击能力。现场残留异常气味。请求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其社会关系网和可能藏匿点。”

  血樱在阴影中静静聆听着,竖瞳中红光闪烁。小林美羽……这个名字已经死了,和母亲一起,埋葬在那个冰冷的夜晚。现在存在的,只有“血樱”。这些人的恐惧和猜测,在她听来如同悦耳的背景音乐。让他们去找吧,在这座充满阴影的城市里,找到她?痴人说梦。

  离开酒吧街区域,血樱的下一个目标,是母亲生前最后住过的那家医院——圣路加国际医院。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或许,是去感受一下母亲最后停留的地方的气息。

  医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疾病混合的独特气味。即使在清晨,大厅里也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血樱没有走正门,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医院侧楼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利用突出的窗沿和排水管道作为支点,轻松避开了下方的监控探头,从一个敞开着换气的窗户滑入了三楼的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她凭着记忆,向着母亲曾经住过的病房区走去。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的感官扩展到极致,捕捉着每一个病房内传出的微弱呼吸声、心跳声、以及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在靠近母亲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和疲惫。血樱的身影融入病房门旁的阴影里,竖瞳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内望去。

  病房里已经住了新的病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抹着眼泪。熟悉的病床,熟悉的仪器,只是人换了。母亲曾经躺过的地方,如今被另一个濒死的生命占据,仿佛她存在过的痕迹被轻易地抹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血樱的心头。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冷漠,一个人的逝去,不过是腾出了一张病床,很快就会被新的痛苦填满。没有人会真正记得她,记得她曾经的温柔和挣扎。

  这时,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停在了这间病房门口。

  “……407床,晚期胰腺癌,家属已经签了放弃积极治疗同意书,主要是姑息治疗了。”年长一些的医生翻着手上的病历夹,语气平淡。

  “唉,又是这样。”年轻一点的医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周第三个了。有时候觉得,我们到底是在治病救人,还是在……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然后记录下时间?”

  年长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做好分内事就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记得把小林那个病例的最终报告归档,死亡证明家属早就取走了,相关手续都完结了。”

  “小林?……哦,就是那个女儿据说前几天在酒吧街出了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年轻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听说她女儿……有点邪门?”

  “嘘!别在医院里议论这些!”年长医生严厉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些是警察的事,跟我们无关。做好记录,查房。”

  两人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谈话声被隔断。

  血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阴影几乎将她完全吞噬。母亲的名字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然后迅速被新的病例覆盖。还有关于她的流言,已经传到了这里……邪门?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邪门。

  她转身,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离开医院时,天光已经大亮,但阴沉的云层让整个世界依旧显得灰蒙蒙的。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行人步履匆匆。血樱混入早起的人流中,她换上了一件不知从哪家晾衣绳上顺手取来的、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偶尔闪过红光的竖瞳。

  她需要食物,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能够滋养体内那股力量的、充满负面情绪和生命能量的“养料”。普通的进食只能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而契约的力量,渴望的是更“美味”的东西。

  在一个早点摊前,她停下脚步,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饭团。摊主是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一边麻利地装着食物,一边跟旁边的另一个摊贩抱怨着:“……真是晦气!听说昨晚‘蓝调’那边死了个美国大兵,闹得人心惶惶的!这生意本来就难做,现在更没人敢晚上出来喝酒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摊贩接口道,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那些美国佬整天惹是生非!要我说,死了活该!就是别连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警察到处设卡查人,搞得送货都不方便!”

  血樱默默接过饭团,付了钱,转身离开。摊贩们话语中的恐惧、抱怨、以及对死亡的漠然,像稀薄的烟雾般飘入她的感官,带来一丝微弱的、如同隔靴搔痒般的满足感。太淡了,远远不够。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冰冷的饭团,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竖瞳如同猎食者的雷达,扫描着过往的行人。她需要寻找新的目标,一个散发着浓郁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或者……像杰克逊那样,带着令人作呕的傲慢与欺凌欲望——的猎物。

  她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匆忙的身影:为生计奔波的上班族,脸上带着麻木的焦虑;争吵不休的情侣,散发着愤怒和怨恨的波动;还有几个聚在街角、眼神闪烁、明显不怀好意的混混,他们的情绪如同腐烂的果实,散发着恶臭……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横须贺基地主要大门的一条岔路,路边有一家看起来档次稍高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笔挺海军军官制服、肩章显示为中尉级别的年轻美国人。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用力地敲击着键盘,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怒气。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显然坐了有一段时间。

  血樱能清晰地“闻”到从这个军官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一种混合着工作受阻的焦躁、对当地效率(或许是在处理与基地相关的事务)的鄙夷、以及自身优越感受挫后的恼怒。这种情绪,虽然不如杰克逊的暴戾那么直接,却同样令人厌恶,而且……更为常见,如同潜伏在这座城市肌理下的慢性毒药。

  就是他了。血樱的竖瞳微微收缩,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光芒闪过。她需要找一个更安静、更合适的地点。她转身,融入旁边一条人流较少的小巷,身影再次被阴影吞没,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捕食者。

  晨曦的光芒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却无法驱散这座城市深处弥漫的、由怨恨、恐惧和冷漠交织而成的浓重阴影。血樱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横须贺的黎明被一层铅灰色的阴云笼罩,湿冷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和隐约的燃油味。小林美羽,或者说,“血樱”,蜷缩在一艘被遗弃在废旧船厂角落的破拖网渔船的驾驶舱里。锈蚀的金属舱壁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光线,只有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破碎的舷窗斜射进来,在布满油污和灰尘的控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腐烂的鱼腥味和某种陈年机油挥发出的刺鼻气味。

  血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舱壁,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有些粘腻的金属地板上。她身上那件从别处取来的宽大灰色连帽衫已经沾满了污渍,下摆边缘甚至能看到几处不易察觉的、颜色比锈迹更暗沉的斑点。她微微喘息着,并非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股力量在昨夜小试锋芒后,如同被唤醒的饥饿野兽,仍在血管深处蠢蠢欲动,带来一种灼热而空虚的悸动。指尖那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指甲,在昏暗中似乎自己会发出微光,边缘锐利得能轻易划开钢板。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个海军中尉临死前惊恐的温度和……味道。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生命骤然消逝时释放的某种能量、以及浓郁血腥气的复杂“滋味”。这滋味让她体内躁动的力量暂时得到了些许安抚,但也勾起了更深的渴望。就像饮鸩止渴。

  “不够……还远远不够……”血樱用那沙哑变形的声音低语,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产生空洞的回响。母亲苍白的面容和杰克逊扭曲惊恐的脸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但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悲伤或复仇的快意,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的驱使力。契约需要更多的“养料”,需要更多的怨念、恐惧和生命来浇灌,才能生长,才能变得更强,才能……或许有一天,触及那遥不可及的、逆转生死的禁忌领域。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昨夜的事情引发了怎样的波澜,需要知道还有哪些“虫子”需要被碾碎。那些在酒吧里哄笑的人,那些散布流言蜚语的人,那个畏畏缩缩、最终将她推入深渊的酒吧老板……一个都不能放过。

  血樱像一只灵敏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滑出破旧的驾驶舱,融入船厂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和阴影之中。她的移动方式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像是一道贴着地面流动的暗影,利用每一个障碍物作为掩护,强化后的感官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四周。她能听到几百米外主干道上早班车流的轰鸣,能闻到更远处早餐摊传来的食物香气,也能捕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活动的电磁波残留——比如,不远处一个临时工棚里,老旧的晶体管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早间新闻。

  她如同鬼魅般靠近那个用破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工棚。里面有几个穿着脏污工装、看起来是船厂临时工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小火炉吃简易早餐,收音机的声音夹杂着他们的闲聊。

  “……所以说,昨晚‘蓝调’那边真死人了?还是个美国军官?”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可不是嘛!听说死得挺惨,脖子都被什么东西割开了……警察把那条街都封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和隐秘的兴奋。

  “活该!这些美国佬平时横着走!肯定是惹到什么硬茬子了!”

  “嘘……小声点!不过听说,这事好像跟之前那个被开除的女招待有关?就是那个……小林?”

  “啧啧,看不出来啊,那姑娘平时挺老实的……不过也是被逼急了吧?她妈刚死,工作也没了,还被那么羞辱……”

  “老实?我看是邪门!听说她眼睛会放红光!警察现在到处找她呢,说是极度危险!”

  血樱在阴影中静静听着,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消息传得很快,她的“战绩”已经成了市井谈资。恐惧在蔓延,这正是她想要的。但听到自己的本名被提及,尤其是和“母亲”联系在一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痛楚猛地窜上心头。这些蝼蚁,不配议论母亲!

  她强压下立刻冲进去将这些人撕碎的冲动。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需要更具体的目标,更需要……找到那个源头——那个散布剪辑视频、彻底将她社会性死亡的始作俑者。她有种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可能不止是杰克逊的个人行为。

  离开船厂区域,血樱如同融入了早起的人流。她拉低帽檐,遮住异于常人的瞳孔,步伐看似与周围匆忙的上班族无异,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监控探头的主要覆盖区域,身体始终处于建筑物投下的阴影边缘。她像一条融入河水的鱼,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去——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网络漩涡的中心,或许就在“蓝调”酒吧附近,或者与那些经常混迹于此的、与美军基地有联系的人有关。

  “蓝调”酒吧所在的街道依旧处于半封锁状态,黄色的警戒线格外醒目,几名警察在附近巡逻,气氛紧张。血樱没有靠近,她选择了一条相邻的、地势稍高的小巷,攀上一栋老旧公寓楼外侧锈迹斑斑的消防楼梯,躲在堆积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后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

  她的视力足以清晰地看到酒吧门口的情况。除了警察,还有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精干的人在低声交谈,不时查看手机或平板电脑。是调查人员。血樱的注意力集中在酒吧旁边一家小小的、招牌闪烁不定的网吧门口。那里进出的人流复杂,很多是附近的美军士兵或与他们有来往的本地年轻人。她记得,之前好像听人说起过,有些专门倒卖基地免税商品或搞些灰色交易的人,喜欢在那里聚集,也是各种小道消息的集散地。

  耐心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血樱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从网吧里走出来的矮个子年轻男人。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染成夸张的金色,走路姿势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血樱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经常跟在杰克逊那几个陆战队员屁股后面转悠、帮他们跑腿买烟或联系“特殊服务”的小混混之一,好像叫“阿正”什么的。

  阿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到街角一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亭(这种老式电话亭在横须贺已经很少见),投币,然后开始打电话。血樱的听觉瞬间聚焦,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了街道的嘈杂,捕捉到了电话亭里微弱的声音。

  “……对,是我!老板,钱呢?说好的数目可不能少!”阿正的声音带着急切,“视频我可是按您要求剪辑好发出去了,效果不是挺好吗?现在那美国佬死了,警察查得紧,我得避避风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阿正接下来的话提供了线索:“……我知道我知道!谁能想到那妞变得那么邪门!……您放心,源文件我早就销毁了,绝对查不到您头上……是是是,‘天神制药’那边的关系,我懂,我懂……钱打我老账户就行……”

  “天神制药”?

  血樱的竖瞳猛地收缩,猩红的光芒几乎要透出帽檐的阴影。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门。不是简单的极道纠纷或个人报复,背后竟然牵扯到了那个庞然大物?是那个叫凯斯勒的黑川所在的公司?他们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酒吧女招待?

  阿正挂断电话,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匆匆离开电话亭,拐进了一条更小的巷子。血樱如同真正的影子,从消防楼梯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尾随而去。她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但比杀意更强烈的,是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欲望。

  阿正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廉价情人旅馆后身的、堆满垃圾和废弃家具的死胡同。他似乎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以为已经安全了。

  血樱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从阴影中一步踏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扼住了阿正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地按在肮脏的墙壁上。

  “呃……嗬……”阿正的眼睛惊恐地凸出,香烟掉在地上,双腿徒劳地蹬踹着。他看清了帽檐下那双闪烁着非人红光的竖瞳,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视频。天神制药。说清楚。”血樱的声音如同刮擦金属般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正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由红变紫。血樱稍微松开了些许力道,让他能勉强发出声音。

  “我……我不知道……是……是一个中间人联系我的……说……说只要把酒吧冲突的视频剪辑一下,重点突出那女的……小林美羽打翻东西激怒美国兵……然后发到几个特定的论坛和群里……就给我一笔钱……”阿正断断续续地哀求着,涕泪横流,“我……我就是拿钱办事……真的不知道背后是谁啊……就……就听中间人提过一嘴,说……说这事跟‘天神制药’的某个大人物有关,好像……好像跟什么‘异常个体’的观察有关……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饶命!饶命啊!”

  异常个体……观察……

  血樱的心沉了下去。原来自己早就被盯上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自杀,自己的遭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为了观察她在极端压力下的“异常”反应?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都要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如果连痛苦和绝望都是被安排好的戏码,那她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但这寒意只持续了瞬间,就被更汹涌、更黑暗的怒火所取代。无论背后是谁,无论目的是什么,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是真实的!母亲的生命是真实的!这笔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中间人是谁?怎么联系?”血樱的声音更加冰冷。

  “是……是一个叫‘老猫’的人……平时……平时在港口三号码头那边的‘海风’台球厅活动……都是他单线联系我……”阿正几乎要晕厥过去。

  血樱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她看着手中这个如同蝼蚁般瑟瑟发抖、为了一点钱就可以轻易毁掉别人一生的渣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契约的力量在饥饿地低语,催促着她。

  她没有用指甲,而是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樱花腐香。这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伸向阿正惊恐扭曲的脸。

  “不……不要……求求你……”阿正的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暗红色的能量触须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额头。下一刻,阿正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紫色,并迅速蔓延全身。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细微的、如同水分被快速抽干的“滋滋”声。几秒钟后,他彻底瘫软下去,变成了一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的干尸,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血樱松开手,干尸像破麻袋一样滑落在地。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暗红色的能量缓缓缩回体内,带来一种饱食后的、短暂而虚浮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一种……灵魂被玷污的冰冷感。她能感觉到,每杀戮一次,每吞噬一个灵魂,她与那个“杀生石之念”的联系就更深一分,属于“小林美羽”的部分似乎就模糊一分。

  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转身,再次融入阴影,向着港口三号码头的方向潜行而去。根须已经探明,接下来,就是要顺着这根须,挖出深埋在地下的、更加丑陋和庞大的主体。血樱的蔓延,才刚刚开始。灰色的云层下,横须贺的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腐烂樱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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