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帕里莱兹庄园主卧那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昂贵的埃及棉床单上。

　　穿着舒适睡衣的陈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与唐人街侦探社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由女佣提前点燃的安神香薰气息，静谧而奢华。

　　起身，走进宽敞的、堪比五星级酒店套间的浴室，所有用品一应俱全，且都是陈述叫不上名字的顶级品牌。

　　当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莉莉丝已经安静地等候在门外，告知早餐已准备好，并询问他今日的着装偏好。

　　这种细致入微、几乎无需自己操心的服务，让陈述再次深刻体会到身份地位所带来的物质特权。

　　这与之前需要精打细算、甚至被房东催租的日子相比，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希拉尔和海德里希的厨艺很不错，至少早餐很精致，恰到好处，陈述细细品味着，待他灵异深入骨髓，就体会不到这种享受了。

　　用完早餐，陈述在安德森的陪同下，前往位于市政厅大楼内的专属办公室走了个过场。

　　办公室宽敞明亮，设备齐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用途。

　　与几位市政厅的官员进行了简短的、流于表面的会晤，重申了自己处理灵异事件的核心职责，并暗示近期会寻找合适时机着手处理港口“鬼雾”事件，算是给了官方一个初步的交代。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必要的政治秀，双方都心照不宣，陈述不夺这些金毛圆肚皮的权，他们也愿意给陈述几分薄面。

　　这些人精知道陈述不会动用市政厅的资金，也知道陈述不会强行掠夺富豪们城市里的产业什么的，就给予了陈述不小的支持，如此，陈述的月薪已经达到百万美刀。

　　处理一件灵异事件成功，美洲总部的奖金加上他们和富豪们的支持，能够到手千万美刀，当然，陈述也要优先照顾这些人的安全。

　　“想想杨间还为了100万元去无头鬼影所在的商场，为了50万在王珊珊家对峙饿死鬼，我这算是天胡开局吧。”陈述内心吐槽。

　　能让一个牢固的利益集合体上来就退一步，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沉甸甸的美洲总部，官方组织，他们这些人在大都会市影响力很大，但出了这里就是虾兵蟹将。

　　二是驭鬼者诡异莫测的灵异力量，这些人本就是短命的亡命之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人嫌自己活得长。

　　三则是确实需要保护，其实大都会市的富豪原本有的人是雇佣过驭鬼者的，但是刚开始的他们完全把这些人当成黑手套，专干脏活，城里那两个C级厉鬼中的一个就是被他们玩到厉鬼复苏的。

　　然后他们傻眼了，只能让快复苏的其他几位驭鬼者苟起来，实在苟不住就自己跳到他们准备好的黄金箱子里，这么一搞，刚成为驭鬼者的对他们十分不信任。

　　然后现在大都会市明面上的驭鬼者就只剩两名被雇佣的驭鬼者，和五六名抱团取暖的野生驭鬼者。

　　......

　　回到庄园后，陈述让安德森将总部配发的初期物资清单送了过来，他需要亲自清点，尤其是黄金。

　　在地下那间特制的安全密室里，他检查了送来的金条、金箔以及几个标准规格的黄金容器。

　　配额确实如之前所说，相当有限，仅能应对两次小规模的关押行动，对于B级事件“鬼雾”来说，暂时够用。

　　陈述需要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获取更多，或许可以与那些明面上的城市负责人合作，像杨间一样建造安全屋，未雨绸缪嘛。

　　然后陈述看着几大箱子热武器，基因里传来一阵兴奋感。

　　就在他查看热武器清单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他用了很多年的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廖宛融。

　　上次回忆起这个女孩还是美洲总部的人给他通电话时，为了引诱他做城市负责人而提到她。

　　顺带一提，这些机构还真不是废物，几天之内把陈述何时成为驭鬼者，过往人生扒得干干净净。

　　看到她就会想起大学时光，图书馆里安静的侧影，手机上频繁的聊天，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无疾而终的淡淡情愫。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久到几乎要淹没在这一世父亲逝世和毕业后纷乱的记忆中。

　　陈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压抑着哭泣、充满了无助和颤抖的女声，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却浸满了此刻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陈述...是，是我，廖宛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对不起，突然打扰你...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宛融？”陈述的声音下意识放缓了些，“没关系，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她努力平复呼吸却徒劳无功的抽噎声。

　　“我妈妈...我妈妈她...”廖宛融提到母亲，情绪瞬间崩溃，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陈述沉静的等待中，强迫自己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个让她坠入地狱的噩梦。

　　一周前，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在自家经营的小便利店值夜班时，遭遇了抢劫。

　　这原本可能只是一起普通的罪案，但监控录像拍下的画面却成了她永恒的梦魇。

　　那个闯入者戴着兜帽，尝试抢劫，廖母出言制止，对方却瞬间发作攻击廖母。

　　在靠近她母亲时，兜帽下隐约露出的根本不是人脸，而是青面獠牙，如同恶鬼。

　　那人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用非人的力量将她母亲撕咬得面目全非。

　　“那不是人...陈述，那绝对不是人！”廖宛融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痛苦，“我妈她只是阻止他抢劫...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更让她绝望的是后续。

　　她悲痛欲绝地报警，警方取证后，上面很快来人，直接调走了所有监控录像和物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多次追问，得到的只是冰冷的回复和隐晦的警告，要求她“不要再试图寻找凶手”，“为了她自身安全着想”，甚至暗示此事涉及“国家安全层面”。

　　她凭借自己在本地警局做文职工作的便利，私下查了几天，却发现所有相关的记录都被加密或删除，阻力重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掩盖这一切。

　　在极度的悲伤、愤怒和无助中，她翻遍了通讯录，最终，手指停留在那个许久未曾拨通、却一直存着的名字上——陈述。

　　她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里，做什么，只是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她想起了这个曾经给过她温暖和安全感的名字，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拨通了这个电话。

　　“陈述...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如果你有办法，帮帮我，帮我找到那个凶手...我不能让我妈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廖宛融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对方说完后发来了一个视频，封面能看出来是监控画面。

　　听完廖宛融的叙述，然后看完监控的血腥现场，陈述的眼神凌厉起来，加上本就苍白冰冷，显得压迫感十足。

　　青面獠牙，撕咬后的残尸。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变态或狂徒，这分明是动用了厉鬼能力的驭鬼者。

　　一个驭鬼者，为了抢劫一点小钱，竟然对普通老人下如此毒手，其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

　　而官方层面的掩盖，更是让他倍感无语。

　　“我知道了，宛融。”陈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件事，我会留意。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再做危险的事情。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我现在在大都会市做国际刑警，负责隐秘工作，你说的那个诡异的抢劫犯，我恰好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陈述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他的话让几近绝望的廖宛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陈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体内泪痕鬼的力量，却因为宿主心绪的剧烈波动，而传递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拿出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接线员爱丽丝的频道。

　　“爱丽丝，帮我查一个人。近期，在大橡木市，有没有记录在案的、外貌特征呈现‘青面獠牙’，或者习惯使用类似撕咬方式杀人的驭鬼者？且有杀害大龄女性华裔的罪案。”

　　陈述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的爱丽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查询，随后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静，却透露出不寻常的信息：“陈述先生，您查询的目标已初步锁定。目标代号‘鬼面’，真实姓名杰克·罗德里格斯，是目前负责邻近‘大橡木市’的国际刑警。”

　　“果然如此。”陈述眼神锐利。

　　爱丽丝继续说道：“关于您提到的便利店案件，总部已有记录并介入。已定性为罗德里格斯先生处于厉鬼力量侵蚀状态下，情绪失控导致的...意外事件。总部已对该事件进行归档处理，并给予受害者家属相应层面的补偿与安抚。”

　　“请问被害人与您有亲属关系吗？”

　　陈述淡淡回答：“没有是没有，但她是我朋友的母亲。还有，以后不要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我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很抱歉陈述先生...根据内部条例，以及考虑到罗德里格斯先生作为一座城市负责人的重要性，同为美洲驭鬼者总部的国际刑警，您不得对罗德里格斯先生采取任何形式的报复或敌对行动。这是总部的明确指令，请您务必遵守。”

　　听着爱丽丝略有些犹豫地传达着总部的决定，陈述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意外事件？归档处理？不得采取行动？

　　总部的规则，官方的权衡，城市的稳定...这些冰冷的字眼，与电话那头廖宛融绝望的哭泣，以及记忆中那个文静女孩模糊的笑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刚刚还在清点着总部发放的、用于“维持稳定”的黄金。

　　而现在，一个维持稳定、保护城市的同行，却肆意夺走过另一个普通家庭的稳定与幸福，而总部选择了包庇。

　　“哼，我记住了。”

　　陈述对着卫星电话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他体内泪痕鬼那冰冷的躁动在无声地回应着他此刻的心情。

　　“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完全是你们这些人做得出来的事。”

　　陈述悠悠低语，平复着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