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荒野巨星:从英国流浪开始

第5章 流浪汉的日常生活

  翌日。

  夜色未尽,寒意凝于街道。

  东方天幕悄然裂开一道口子,晕染开鱼肚白与温软的鲑鱼粉,阳光从楼宇后清晰而出,顺着教堂尖顶、烟囱黝黑的身影流淌,漫过红砖墙头,蜿蜒而下,爬满窗棂与门廊,浸透整条街道。

  整个伦敦城,正从沉睡中复苏过来。

  罗宇也醒了。

  对于那些未来观看纪录片的观众来说,“晚安”到“早安”的过程仅仅可能只有一瞬间。

  但对于他来说,却是难熬的几个小时。

  昨夜,他被冻醒了好几次,为了保持自己身体的热量,不得不起来活动身体。

  清早也有很多流浪汉起床了,起得早的原因和罗宇差不多,一是太冷了,二是白天还睡觉有些危险。

  流浪汉的睡眠质量都很差,这也是他们很多人需要夜晚喝酒的缘故。

  罗宇去到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他在查令十字街这个富人区的商业街,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

  一个好心的女市民送来一张价值十英镑的超市代金券。

  “你可以换成你想要的东西。”女市民如是说道。

  “太感谢你了,愿上帝保佑你。”他使用熟练的句式,接受了这份礼品。

  说实话,罗宇认为“God bless you”这句话是省略句,不是“上帝保佑你”,更准确的来说是“上帝保佑你有朝一日不会落入我这番田地”。

  通常,富人不会理解穷人,反而是穷人会给乞丐钱,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是:

  他们知道,在经济下行的当代,如果自己家里遭遇事情,生了一场大病,或者出了一场车祸,自己也许会成为流浪汉的一员。

  这点在英国尤为明显,很多人的工资只能cover自己的支出,而无应对风险的能力。

  过了大概十分钟。

  又有一个好心人过来了,是男市民,主动询问道:

  “你需要咖啡吗?”

  “如果可以的话,再好不过了。”

  “那要吃点什么?三明治或者其他?”

  “三明治就可以。”

  “鸡肉的?”

  “太好了,谢谢、谢谢,上帝保佑你。”

  不到一个小时,罗伊便收获到了两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和两根巧克力棒,几根烟。

  怪不得人人都想去大城市,怪不得不管哪个国家都有地域黑,大城市乞丐的生活就远比其他人滋润。

  当然,不是精神层面的滋润,是物质层面。

  流浪汉们虽然没有群聊,但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传递消息。

  反正也是走着,反正也是无聊,和同行们聊聊天成了大部分人打磨时间的日常。

  很快——

  很多流浪汉就知道在这条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同行。

  不是普通的同行。

  是一个外貌出众的同行。

  很多人来罗宇这里打听消息,罗宇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施主”,后来发现是同行,也聊了几句。

  同行的出现影响了罗宇的生意,他准备换个地方工作了。

  今天所获得到的食物足够他今天生存所需。

  但在找工作之前,罗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需要一个人来辅助自己完成拍摄。

  这件事是他疏忽大意了,忘记了英国和美国的法律不同,在英国乞讨是犯法的。

  虽说平日里没人会管,但如果要将影片上传,就必须要遵守相关法律,也就是说,当别人给他钱时,他必须雇一个人将钱在事后还给对方,顺便询问那些出镜的人是否可以不打马赛克之类的。

  这件事情迫在眉睫,在上厕所的时候,罗宇给自己在BTM公司对接的负责人杜安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对方说会派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今天就过来辅助拍摄。

  那么今天接下来要解决的还是住宿问题:

  是的,罗宇需要一个睡袋。

  这样的睡袋在二手慈善商店里卖三十英镑左右。

  也就是说——

  他需要在今晚日落之前搞到三十英镑,且暂时不能用乞讨的方式。

  怎么搞钱呢?

  打工?

  罗宇自言自语,向镜头说出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以及今天的任务: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如果打工赚钱给自己买睡袋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拍一个《打工人的60天》?这样有悖于我的初心。”

  “这个节目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向大家揭示流浪汉的生活,以及教会大家如何一无所有在城市中生存。如果我沦落到需要靠着打工来解决问题,这个节目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讲到这里,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不打工怎么一天赚到三十英镑。”

  “说真的,我也挺好奇。”

  “在古老的华夏有一句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命运是捉摸不透的,也许命运还告诉我怎么找到睡袋。”

  说完,罗宇便走了两条路,来到了另外一条商业街。

  这里的流浪汉更多。

  两边是商店以及步行道,那些游客或者行人从那边经过,中间一条线则是椅子,花坛之类供给行人休息的区域。

  现在,这些区域被流浪汉们给占据了。

  要说密密麻麻倒也不现实,流浪汉是赚钱来的。

  就像开餐饮店一样,明明旁边有相同品类,没有会傻到在旁边又开一家,这样两个人都赚不到钱。

  大概二十米一个?

  罗宇眯着眼睛估算着,在一旁坐下了。

  很快,一个中年大妈的同行走了过来。

  “你要卷烟纸吗?”

  “没有。”罗宇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些怎么样?”

  “当然,愿上帝……”说到一半,罗宇才想起来这位是自己的同行,没必要用这套词,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愿上帝保佑你,女士。”对于每一个怀揣善心的人,不管对方的身份,都应该保持最大敬意。

  这是威尔逊原先说过的话,罗宇对此也表示认同。

  卷烟纸就是一层薄薄的纸,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现在已经不常见了,大家抽的都是香烟,但在一些乡下,或者一些老人,仍然使用着卷烟纸卷烟草抽烟。

  对于很多流浪汉来说,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乞讨到香烟的。

  随身备着卷烟纸,可以省很多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有卷烟纸了,烟草从哪里弄呢?

  烟头。

  一般流浪汉会捡别人的烟屁股,将那些未燃尽的烟渣从里面取出,然后拿一个小盒子装起来。

  在没有香烟时,卷烟纸再加上这些烟渣,和香烟无异。

  当然这些烟渣来自于各个品牌的烟草,混合在一起抽味道可能不太对。

  但都已经流浪了,连大街都可以睡,谁又在乎这点小事呢?

  中年大妈将自己的卷烟纸分享了一些给罗宇,罗宇接过,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很难,不是吗?”她感慨着。

  “至少我们都活着,不是吗。”罗宇说。

  “我知道,但这样的想法不会改变现状,还是觉得很难。”她说。

  两个人的对话颇有哲学或者禅意的意味,但其实哲学在这种情况就是狗屁,就像上厕所的器官一样,当人们需要它的时候,它会被掏出来,被赋予一层“哲学”的外衣,本质上却仅仅只是废话。

  “这里的乞讨环境怎么样?”罗宇询问起了这位资深流浪汉。

  “烂透了,现在有太多的乞丐在这片区域。”大妈说着,用手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一个,另外一边还有一个,这条路上太多乞丐了,大概有六七个。人太多了,生活很难,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宇不太明白,又聊了两句之后,大妈走了,兴许也去工作了。

  “嗨,兄弟,有没有卷烟纸?”

  又有一个同行过来了。

  说实话,同行很难一眼辨别,需要特定的技巧。

  不能对流浪汉有什么刻板的印象,衣不蔽体之类的,国家不同,国情不同,流浪汉自然也不同。

  伦敦的流浪汉一个个穿着衣服,外套,甚至还有斜挎包。

  那要从哪里分别呢?

  从精神面貌,从头发等细微之处来看。

  流浪汉通常无法保持自身的整洁。

  如果一个人的衣服看起来很便宜,像是好久没洗了,头发也油油的,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走到哪转到哪。

  同时满足以上所有特征,恭喜你,你发现了一名流浪汉。

  不是流浪汉必须要满足以上特征,而是大部分都是这样,也有少部分流浪汉很干净。

  干净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流浪生涯很短,也可能他们走的乞讨路线不同。

  就像是游戏中的法师,有人举着法杖,有人拿着砍刀,大家都是法师,只不过走的专职路线不同罢了。

  “朋友,你有卷烟纸吗?”那名同行问道。

  他就属于非典型的流浪汉。

  有着一顶针织帽,一个小的斜挎包,外面是蓝色冲锋衣,里面是灰色的、毛茸茸的内胆,看起来很暖和。

  “有。”罗宇将刚才大妈给自己的一沓卷烟纸,撕下了一部分,递给了他。

  “谢谢。”男人接过,解释着,“一般我会直接问你要卷烟抽,但看起来你也是流浪汉,就好像……”他迟疑了一下,补充着,“就好像我不能跟我的同类乞讨,对吧?我等会儿会去那边捡点烟头。”

  还是一个有原则的流浪汉。

  在困难的环境中,仍能保持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值得敬佩。

  通常一个人的品行,往往就是从这些细节上看到的。

  罗宇对这个男人有了一些兴趣,将自己清晨收到的烟分享了对方一根,试着和对方交流。

  纪录片需要看点。

  看点哪来?

  之前说过是反转。

  在众人的刻板印象中,流浪汉应该是没有操守,普遍意义上的坏人,如果一个人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品行,打破了刻板印象,自然会得到观众们的在意。他们会好奇,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生存,又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男人对于罗宇的分享看起来十分开心,也自然而然聊起了天:

  “我不吸,也不喝酒,你喝酒吗?”

  “我喝,但我不吸。”罗宇回答着。

  他一般不喝酒,会影响神经判断,但是晚上太冷了,他需要一些酒来暖和身体,让自己撑下去。

  “我要去那边远一点的地方乞讨,因为我们要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男人指了指前方,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有谁给我酒喝,我拿过来给你,因为我滴酒不沾。”

  “一般周五晚上会给我,有的话我拿来给你,上周他们给了我一瓶红酒和四罐啤酒,我直接给了另一个流浪汉。”

  “滴酒不沾”让男人更显得有故事了,而后半句罗宇总觉得他在给自己画饼。

  “谢谢你,那太好了,谢谢。”罗宇感谢着。

  感谢的话不要钱,就像画大饼也不需要钱一样,能画就画,能感谢就感谢,反正也少不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找地方住,我有一间公寓,在布里克斯顿。”

  男人说着,从怀里展示出了一个钥匙,作为证明:

  “谁想在我那里过夜都行,只要不偷东西,那里可以洗澡,甚至可以做饭……我大概晚上十一点回去。”

  罗宇忽然觉得,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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