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她每次都念叨我,一到周末就出去一整天,家里的活儿谁干?孩子谁接?要是这些都归我干,那我娶她干嘛?平时工作就够累了,周末好不容易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还不让干吗?”
“她管我的零花钱管得死死的,搞得我根本没钱买新鱼饵、鱼线还有钓竿。”
“没这些东西,我怎么能不‘空军’?”
“更过分的是上次,我正打算开车出门,她把我车钥匙藏起来了。还有这回,干脆把我所有钓鱼的家伙事儿全藏起来了!”
“……”
罗宇看着对面名叫麦克的钓鱼佬,越说越来劲。
至于素材哪来的?
一抬头就有了。
观察男人破旧的穿着,看得死死的钥匙扣,还有远处的车。
这也是对方把他当做钓鱼佬的原因:
钓鱼佬的零花钱全用来升级装备了,至于穿什么,能穿就行。
不多时,周围其他的钓鱼佬听到这边的议论声,悄悄聚拢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还有人低声附和:
“上回,她说我那些鱼竿、鱼饵、装备花那么多钱。她怎么不想想,这些钱能有LV包贵吗?”
“还有呢,直接冲到我‘钓点’,当着所有钓友的面,把我的渔具收走,让我丢尽了脸!”
“今天也是,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晚上就别回来了!’”
“……”
一场好好的钓鱼会,愣生生变成了妻子/女友声讨大会。
看周围钓鱼佬群情激奋的样子,他们恨不得放下鱼竿,直接去旁边的酒吧喝点,然后结拜兄弟。
罗宇的也有了多余的小马扎用来坐着垂钓,旁边人还说有备用鱼竿,被他拒绝了。
用不着备用鱼竿,如果真想上鱼,怎么都能上,不想上鱼,用什么装备也无济于事。
这一系列互帮互助的行为成为了“boys help boys”。
只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讨论声慢慢变小了。
是走了吗?是累了吗?
罗宇抬起头,并不是。
几个钓鱼佬还站在身边,他们沉默着看着他,眼神变了,取代之前连连附和声的成为了沉默。
回到之前的问题,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哦。
想起来了。
是从他中第一条鱼开始。
刚开始看他中第一条鱼,麦克还很友好的将自己的鱼护分享了出来,还开着玩笑说:
记住各自的鱼,别搞混了,搞混了他可不认账。
可是……
第二条鱼、第三条鱼的接踵而至,让麦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麦克虽然也在夸他运气好,但也只是夸运气好,一会儿东看看自己的饵料,西看看自己的鱼竿,沉默地盯着水面。
其他的钓鱼佬想要离开,但他又中鱼了,他们被硬生生控在了原地。
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简易的木质钓竿。
有一双不怎么干净的小手还悄悄伸进了麦克的饵料桶里,似乎想要拿一些,但被当场抓到。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罗宇足足中了五条鱼,其中一条比他的脸还要大。
麦克是最沉默的那个。
明明大家的钓点离着就几步,用的相同的饵料,对方的杆子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中了这么多鱼呢?
先前的玩笑话成为了笑话:搞混?根本搞不混。搞混的前提是他要有鱼才行!
沉默在伦敦运河河畔蔓延,像是一阵风,无声地吹在人们的心头。
麦克很想问罗宇是怎么做到的,但很难开这口。
他开始回溯记忆,罗宇是不是在饵料上加了什么,又或者刚才用了什么特地的技巧,但思来想去……
脑海里只有罗宇对妻子的抱怨。
这让他想起了油管上有关于亚洲人的描述:
有一部分亚洲人,假装和你玩到一起,其实背地里偷偷努力内卷。
亚洲人都是可怕的人。
麦克深以为然,沉默地看着罗宇将第六条鱼拽了上来,用着自己的饵料,直到他的鱼护里塞满了别人的鱼。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罗宇抬起头,有些奇怪地询问着一旁的钓鱼佬。
“……”
沉默。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六条鱼已经够了。
罗宇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呆了很久了。
“你要鱼吗?反正卖到餐厅也是卖,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忽然问向麦克。
还没等麦克说话,后面的人抢先说道:“我要一条!”
麦克脸上的平静忽然变成了激动:“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鱼护里最长的那条鱼,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钱包。
钓了这么久还没钓到鱼,回去又会被老婆唠叨,这么大的一条鱼,儿子看了一定会很兴奋吧。
“多少钱?”
“六条三十英镑。”
“五十,不用找了。”
买睡袋的钱出来了。
在临走之前,周围的几个钓鱼佬分别说了自己的电话,和罗宇约定下周有时间一起再来钓鱼。
罗宇笑着答应了。
当他买完在慈善二手商店买完睡袋后,手机来了短信。
是那名实习生快到了。
双方约定的地点是昨天罗宇睡的地方。
距离现在这个户外商店的街区有点远,需要赶回去,又要走一个半小时,没有点体力连流浪都做不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的人站在那里。
和短信上面描述的装扮一样,应该不会弄错。
罗宇走上前,打着招呼。
“嗨!”
那个人转身看向他。
是一张白皙的俏脸,素面朝天,却很好看,有种涉世未深的天真感。
罗宇却感觉自己认错了。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掏出手机,给那名实习生打着电话。
尴尬的是……
电话铃声从面前女生随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里响起。
那女生颇为奇怪的瞅了他一眼,放下包包,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你好。”
电话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没有认错。
罗宇只觉得眼前一黑。
杜安那个家伙在搞什么?
为什么街道流浪题材会派一个女生过来辅助拍摄?
这不是在给他增加难度吗?
不是说罗宇瞧不起女性,只是女性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一些工作需要男人来做,一些工作也需要女人来做。
这个社会存在着分工。
就像是……
让男人去绣花,男人可以绣,但大多数绣不好,不适合;让女人去下井,女人可以下,但大多数力气小,不适合。
虽说是在城市里流浪,但城市中也存在着很多危险:
一个女生大半夜和他在街道上徘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身边的人。
罗宇已经打定主意让杜安将这个人弄回去了,自己哪怕花钱雇个流浪汉帮自己拍摄,也比这效果要好。
“你好,罗宇先生,我叫汉娜·格林。”
一只手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许久没得到回应。
汉娜困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罗宇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格林小姐,我的手刚刚掏过垃圾桶,虽然洗过了,但手上还有异味,不太方便握手。”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和罗杰夫·杜安确认一下。”
说着,罗宇便拿着手机走到了另外一个拐角给杜安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
“罗,怎么了,我派的助理到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很……”
“罗杰夫先生,”听着电话那头儿欢快的语气,罗宇干脆利落打断了,“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派一个女人过来。”
“女人怎么了?我们公司不存在性别歧视……”
罗宇有些无语。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公会派来的调查员呢。
察觉到了沉默,似乎是意识到了罗宇的无奈,杜安小声解释着:
“现在公司效益不好,再加上你这个节目要吃苦,累一些,没人愿意接这趟苦活儿,公司正好来了个实习生,也便宜。”
万恶的资本家,逮着一头羊往死里薅。
“况且一开始我也是不同意的,但是格林小姐自告奋勇……”
正听着那边的理由,罗宇的视线中央出现了一张充满怒意的俏脸。
汉娜·格林。
她似乎听到了电话内容,也察觉到了罗宇不想让她参加这次节目的意思。
“罗宇先生!”她不满地说道。
那边听到了格林的声音,杜安很快结束了对话。
“就先这样吧,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再给我打电话就行,不耽误你做节目了,你看着自行处理。”
“嘟嘟——”
罗宇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机,看向了面前汉娜,斟酌着语言:
“格林小姐,不是我……”
“罗宇先生,你是不是性别歧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宇人都麻了。
怪不得杜安无法拒绝格林。
别说是杜安了,就算是常年和FBI打交道的他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
“我没有。”他立刻解释。
汉娜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句解释有所好转:
“那您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加入?”
“我……”
罗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汉娜的话接踵而至:
“如果您认为我吃不了苦,您错了。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外面跑,经历过的困难比您想象的多得多。”
“身为一个女性,并不意味着我就不能应对这些挑战。”
这些困难包括流浪街头吗?
罗宇很想问。
但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也许是想到了未来自己还有和罗宇这位“上司”合作,汉娜的语气终于缓了下来:
“您可以先试用我一些日子,我会努力证明我说过的话,如果耽误了拍摄工作,您大可以把我辞退。”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又怎么拒绝呢?
马上夜晚就到了,再找个流浪汉担任拍摄助理有些困难了。
要知道,拍摄助理也有很多门槛,比如说要会熟练使用拍摄设备,能够与旁人沟通拍摄事宜,懂相关的法律知识。
也只能先凑合一晚了。
估计汉娜待不了两天,就会觉得环境不好,自行主动离去,也省的他再劝了。
事实胜于雄辩。
到时候……
他再让杜安派一个新的助理来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