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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破冰时刻

  收到父亲王逸霆的回电后,王凛仔细揣摩了其中的深意和分寸。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与陈汉新和爱金觉罗·固雍进行了一次深入的私下沟通,将父亲“谨慎接触、民间先行”的核心原则,以适合同学间交流的方式透露给了他们,并表达了愿意充当沟通桥梁的初步意愿。

  陈汉新和固雍听闻,自然是喜出望外。固雍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安排与使馆总理事官赫舍里·成安的会面。

  几天后,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座充满金朝风情的驻德吉利大使馆。这一次,会面的气氛与上次试探性的“偶遇”截然不同。在陈汉新和固雍的正式引见下,王凛与贺塔拉·成安在使馆内一间更为庄重的会客室落座。陈、固二人则默契地守在门外,既是表明支持,也是防止打扰。

  贺塔拉·成安显然已从陈汉新那里得到了风声,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和一丝紧张。他亲自为王凛斟上热茶,语气比上次更加恭敬:“王凛少帅,听闻您有要事相告,下官不胜荣幸。”

  王凛坐姿笔挺,神色沉稳,开门见山,言语间既保持了东洲少帅的威仪,又透露出合作的诚意:

  “成安大人,家父已收到并通过我,了解了贵国此前释放的善意。家父认为,东洲与金朝,隔海相望,同文同种,确有和则两利、斗则俱伤之理。”

  听到这里,贺塔拉·成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微微急促。

  王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然,国事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家父之意,双方积怨已久,信任需逐步建立,不可一蹴而就。故提议,可先从民间商贸、文化交流等不易引发直接争议的领域着手,先行探索,积累互信。”

  他特意强调了“民间”二字,这是王逸霆策略的精髓所在——避免过早触及敏感的军事和政治议题,降低风险。

  “韩伯雄会长的恒业商会想必应该略有耳闻,认为其可作为双方初步接触的合适桥梁。”王凛继续说道,并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至于沟通渠道,家父授意,可由我在此求学期间,与贵国驻德机构及两位同窗保持必要联络,传递信息,协助促成民间层面的初步接洽。”

  这番话,清晰地传达了东洲的立场:愿意接触,但谨慎为先;肯定金朝诚意,但要求务实起步;并正式确认了王凛作为初期联络人的角色。这既是对金朝提议的积极回应,又充分体现了东洲的主动权和王逸霆的老谋深算。

  贺塔拉·成安听完,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王凛拱手:“明白了!完全明白!王逸霆大帅高瞻远瞩,思虑周全!此策稳妥至极!下官即刻将大帅之意与少帅之谊,密奏我朝陛下与枢密院!我朝定当积极响应,尽快推动恒业商会与贵方接洽具体商事!”

  会面在一种充满希望和务实的气氛中结束。贺塔拉·成安亲自将王凛送出使馆,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和尊重。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金朝京师兴京。

  当这封密报被呈送到御前,并在核心的革新派重臣中传阅时,所引起的反响堪称轰动!

  在陈宏等力主革新与东洲和解的大臣看来,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好!太好了!”一位大臣击掌赞叹,“王逸霆果然是一代枭雄,行事稳扎稳打!民间先行,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既给了我朝台阶,又保留了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认可了王凛少帅作为联络人!”陈宏眼中精光闪烁,补充道,“这说明他重视这条渠道,也意味着他对两国未来的关系抱有真正的期待!否则绝不会让其独子涉足其中!”

  “韩伯雄的商会能动起来,物资一流通,利益一捆绑,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另一位大臣兴奋地说,“此乃破冰之始!是我朝走出困局的关键一步!”

  虽然保守派依旧心存疑虑,嘀咕着“莫要高兴太早”、“须防有诈”,但面对东洲递出的这根实实在在的橄榄枝,以及皇帝明显倾向于合作的态度,他们的反对声音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一种乐观的情绪在革新派和中立派大臣中蔓延开来。他们仿佛看到,一条通过经济合作打破僵局、进而为军事、政治领域更深层次合作铺平道路的康庄大道,已经在眼前展开。许多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天佑大金!只要抓住此次机遇,整饬内政,联手东洲,我大金重立于世界之巅,指日可待!”

  经过数日紧张而高效的预备性沟通,双方最终将正式会谈的地点定在了德吉利联邦林柏市,金朝驻德吉利大使馆内。这既体现了对东道主金朝的礼节性尊重,也确保了会谈的机密性。

  会谈当日,大使馆内外戒备森严,气氛庄重。金朝方面对此次会谈给予了极高规格的重视,派出了由外务部侍郎领衔,囊括了商务、财税等多部门实权官员在内的高级别代表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代表团中一位气度不凡、身着杏黄色团龙常服的年轻人——爱新觉罗·固安,当今金朝皇帝的嫡长子,太子殿下。他的出席,无疑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金朝皇室对与东洲和解合作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此次会谈的成果将获得最高层面的背书。固安太子举止沉稳,眉宇间既有天潢贵胄的威仪,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他的弟弟固雍则恭敬地侍立在其身后。

  相比之下,东洲方面代表团的阵容则显得极为特殊,甚至有些令人意外——仅有王凛一人。他身着笔挺的东洲陆军上尉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虽年轻,但独自面对金朝一众重臣和太子时,竟无丝毫怯场,反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气度。

  金朝的代表们,包括太子固安在内,没有任何人因为王凛的年轻而流露出丝毫轻视。他们心中雪亮:王逸霆大帅在如此重要的历史性会谈中,不派经验丰富的重臣,反而只派其独子、未来的东洲继承人王凛全权代表,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信号!这明确宣告:

  东洲对此番合作的诚意与重视程度极高,高到愿意让未来之主亲自参与奠基。

  其次就是王逸霆意在为其子铺路,让王凛通过此次成功的外交实践,积累政治资本,树立权威,向内外宣告东洲权力交接的平稳过渡和延续性。

  三就是在宣告,金朝真正的合作对象,是东洲的未来,而不仅仅是当下。与王凛建立良好关系,就是与未来的东洲之主建立关系。

  会谈在一种相互尊重、着眼长远的务实氛围中展开。王凛虽然年轻,但准备充分,思路清晰。他牢牢把握父亲“民间先行、互利共赢”的原则,在涉及具体条款时,既展现了东洲的诚意,也坚守了底线。他的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老练程度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令在座的金朝老臣们暗自点头,心中感叹“虎父无犬子”。

  太子固安对王凛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尊重,在会谈间隙主动与他交谈,询问他在林柏学院的见闻,言语间流露出对东洲革新气象的赞赏和对未来两国年轻一代携手合作的期望。两人年纪相仿,虽身份背景迥异,却也能找到一些共同话题,为会谈增添了几分融洽气氛。

  经过一整天的紧张磋商,双方最终达成一致,并共同签署了一份名为《东洲与金朝关于促进民间商贸与文化互通之谅解备忘录》的历史性文件。这份文件虽然只是框架性的初步协议,但它标志着两国长达数百年的敌对状态出现了实质性的、官方背书的融冰迹象。

  根据协议,双方同意:

  立即启动民间商贸往来,互降关税,简化通关手续。

  鼓励文化交流,包括互派留学生、学者访问等。

  建立定期磋商机制,由指定机构负责跟进落实。

  协议签署后,双方代表举杯以茶代酒庆贺。金朝太子固安与王凛郑重握手,现场气氛热烈而充满希望。金朝的大臣们,尤其是革新派官员,内心激动不已,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协议墨迹未干,早已准备就绪的恒业商会在会长韩伯雄的亲自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第一批满载东洲特色工业品、精密机械和书籍的商船,很快便扬帆起航,驶向金朝的港口;同时,金朝的皮毛、药材、矿产等原材料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东洲。一条由政治和解催生的经济动脉,开始有力地搏动起来。

  王凛以其沉稳得体的表现,圆满完成了父亲交付的重任。这次成功的会谈,不仅为东洲赢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更极大地提升了他在国际视野和个人履历中的分量。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东洲少帅,已经正式登上了地区政治博弈的大舞台,并展现出了不容小觑的潜力。王逸霆为其子铺就的权力之路,又添上了一块坚实而耀眼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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