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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七箭惊雷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冯·施特劳斯中校家中洋溢着难得的温馨气氛。他特意邀请了自己的恩师兼上司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上将,以及上将的孙女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少校,来家中共进晚餐,并借此机会更放松地探讨一下前几天那场充满争议的作战会议。

  客厅里,艾莉诺夫人正和索菲轻声聊着天。索菲自从搬回家后,情绪平复了许多,虽然与父亲的关系还有些微妙的距离感,但已能正常交流。她见到卡洛琳,礼貌地称呼她为“卡洛琳姐姐”,卡洛琳也报以友善的微笑。冯·施特劳斯则与霍恩佐伦上将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红酒,一边低声讨论着军中的事务和当前的国际局势,气氛融洽。小弗里德里希还没放学,家里少了他平时的吵闹,显得格外宁静。

  “老师,关于王凛那天的预测,我事后又仔细想了想……”冯·施特劳斯中校斟酌着开口,“虽然听起来确实冒险,但其中对阿扎尼亚战略意图的把握,或许真有几分道理。我们可能确实被常规思维束缚了。”

  霍恩佐伦上将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是啊,战场之上,奇正相生。王凛那孩子,眼光毒辣,敢想敢言,这是难得的品质。只是……”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支持这种非常规的判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是小弗里德里希放学回来了。他背着书包,手里像往常一样,攥着一份顺路从报亭买回来的、墨迹未干的晚报。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这是今天的报纸!”弗里德里希像个小大人似的,把报纸递给父亲,然后好奇地看了看客厅里的客人,乖巧地打招呼:“霍恩佐伦爷爷好!卡洛琳姐姐好!”

  “哎哟,我们的小信差回来啦!”艾莉诺夫人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弗里德尔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霍恩佐伦上将也慈祥地问道。

  弗里德里希挺起小胸脯,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引得大家一阵轻笑。冯·施特劳斯中校习惯性地接过报纸,一边听着儿子说话,一边随手翻看起来,起初并未在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头版下方一则加粗标题的短讯和配图时,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突发!快讯:阿扎尼亚军队奇兵突进,科萨纳总统遇袭身亡!首都圣乔治港陷入混乱!”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城市轮廓照片。

  冯·施特劳斯中校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正在说话的弗里德里希吓得闭上了嘴,艾莉诺夫人和索菲惊愕地看向他,卡洛琳也诧异地抬起了头。

  霍恩佐伦上将更是被弟子这失态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带着长辈的威严和一丝不悦,皱眉呵斥道:“马克西米利安!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吗?!”

  但冯·施特劳斯中校根本没在意老师的责备,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是抢一般地将报纸塞到了霍恩佐伦上将手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嘶哑:

  “老师!您……您快看这个!看详细的战报!”

  霍恩佐伦上将疑惑地接过报纸,卡洛琳也立刻凑了过去。当两人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则简短却石破天惊的战情通报细节时,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报道称,阿扎尼亚军队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动了一场代号为“七箭”的大规模攻势。攻势完全出乎科萨纳和所有国际观察家的预料:

  阿扎尼亚军队兵分七路,在漫长战线上同时发起攻击。

  其中四路为佯攻,成功牵制了科萨纳主力。

  而真正的致命打击来自三路奇兵:

  一支精锐山地部队奇迹般地穿越了“恶魔脊柱”山脉,突然出现在科萨纳北部腹地,切断了交通线。

  一支装甲部队利用干涸的河床进行闪电突击,攻克了战略要地班巴里镇。

  大量轻装部队通过沼泽和雨林渗透至科萨纳南部,四处破坏,制造恐慌。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科萨纳总统在撤离首都途中,其车队遭到渗透的阿扎尼亚小股部队伏击,总统本人不幸遇难!目前由总理紧急接管,但首都已陷入一片混乱,防线濒临崩溃!

  报道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霍恩佐伦上将、冯·施特劳斯中校和卡洛琳少校的心上!

  这战术……这路线……这结果……与几天前王凛在会议上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预测,几乎一模一样!

  冯·施特劳斯中校呆呆地站着,喃喃自语:“疯子……真的是疯子……可是……王凛……他居然……全说中了……”

  霍恩佐伦上将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子和孙女,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那个东洲年轻人……他看到的,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远得多……”

  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少校紧紧抿着嘴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震惊、钦佩,以及一丝后怕。她脑海中浮现出王凛当时在会议室里那平静而坚定的面容。她终于明白,那不是狂妄,而是基于深刻洞察的、超越常理的自信。

  客厅里,只剩下弗里德里希茫然地看着大人们诡异的反应,以及索菲和艾莉诺夫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困惑。而冯·施特劳斯家的这顿晚餐,注定将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沉默和反思中度过。王凛的名字,以及他那“疯狂”的预测,此刻在他们心中,已经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分量。

  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上将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报纸,那平日里锐利如鹰隼、沉稳如深潭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光彩。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

  他仿佛没有听到弟子的惊呼,也没有在意被打翻的咖啡杯,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几行简短却石破天惊的文字里。他口中无意识地低声重复着几个词,声音沙哑而带着一种发现旷世奇才般的战栗:

  “妖孽……当真是妖孽……天纵奇才……不,是妖孽!”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特劳斯,之前的慵懒和闲聊气氛瞬间被一种极度紧迫的命令感所取代。

  “马克西米利安!”霍恩佐伦上将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马上回总参谋部!用最高权限启动紧急预案!通知情报部、后勤部所有值班长官及核心参谋,取消一切休假,一小时内到作战情报中心待命!”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墙上的挂钟,语速极快:“今晚时间太晚,大规模召集已来不及。但准备工作必须立刻开始!命令情报分析处,将所有关于阿扎尼亚此次‘七箭’行动的细节,特别是那三路主攻的路线、兵力、战法,与王凛少校几天前的预测进行逐字逐句的比对分析!我要在天亮前看到最详细的对比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几乎是一字一顿:

  “还有,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总参谋部一号作战会议室召开最高级别紧急作战会议!所有相关部门主官必须到场!记住——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确保王凛必须到场!我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就算是从林柏学院的课堂上,也得把他给我‘请’来!听明白了吗?!”

  冯·施特劳斯中校被老师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迫所震慑,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是!老师!我立刻去办!”他顾不上安抚被吓到的家人,甚至来不及换下居家服,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冲向门口。

  “等等!”霍恩佐伦上将又叫住他,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眼神深邃,“以我的名义,给王凛发一份正式的、加急的会议通知。语气要郑重,表明这是总参谋部的正式邀请,关乎国家利益,而非私人性质的讨论。让他有所准备。”

  “明白!”冯·施特劳斯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响起。

  霍恩佐伦上将这才缓缓坐回沙发,但身体依旧紧绷。他再次拿起那份报纸,目光死死盯住那则报道,仿佛要把它看穿。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少校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祖父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和眼中混合着极度震惊、懊悔、以及一种发现瑰宝般的兴奋光芒。

  “爷爷……”卡洛琳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担忧和同样难以平复的波澜。

  霍恩佐伦上将抬起头,看向孙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充满了决断:“卡洛琳,你也听到了。立刻回去,调动你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我要在会议开始前,看到最全面的背景分析。我们……可能都小看了这个东洲来的年轻人。不,不是小看,是……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思维层次。”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卡洛琳说:“一场战役的胜负或许有运气,但能将对手如此疯狂、精密、且完全违背军事常理的作战计划,在事发前几天就精准预言出来……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这是战略直觉的恐怖……是真正为战争而生的……妖孽。”

  “明天,”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倒要亲自听听,这位‘妖孽’少帅,对接下来这场已经天翻地覆的乱局,又会有何等惊人的见解!”

  冯·施特劳斯家的客厅里,温馨的晚餐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和凝重。一份突如其来的战报,印证了一个曾被嗤之以鼻的预言,也彻底改变了德吉利联邦应对这场非洲危机的节奏和重心。而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了那个名叫王凛的东洲年轻军官。

  夜幕深沉,德吉利总参谋部所在的大楼,却灯火通明。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上将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上将本人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着手,站在巨大的防弹窗前,凝视着窗外柏林的点点灯火,眉头紧锁,仿佛要穿透这宁静的夜色,看清万里之外非洲大陆正在上演的血与火。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霍恩佐伦上将头也不回地说道。

  门开了,他的孙女,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冯·霍恩佐伦少校,抱着一摞厚厚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某种复杂的敬畏。她的步伐比平时更加急促,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爷爷,情报分析处的初步比对报告出来了。”卡洛琳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霍恩佐伦上将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目光落在那一摞文件上,却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直视着孙女的眼睛,沉声问道:“结果如何?”

  卡洛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和客观,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经过初步情报交叉验证和战场信息比对……王凛少校几天前在会议上的预测,与阿扎尼亚军队实际发动的‘七箭’攻势,在核心框架和关键节点上……吻合度极高,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即使心中已有预感,听到孙女亲口证实,霍恩佐伦上将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份摘要报告,快速翻阅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眼神也越是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报告用冷静、客观的专业语言,将王凛当时的预测要点与目前能获取到的战场实况进行了逐条对比:

  预测:阿扎尼亚将分兵七路,四虚三实。

  证实:已确认至少七个方向的攻击波次,其中四个方向北路高原、中路平原正面、南路沿海等遭遇抵抗轻微,符合佯攻特征;而另外三个方向恶魔脊柱渗透、枯水走廊突击、南部雨林渗透则取得了突破性战果。

  预测:主攻方向一:精锐山地部队穿越“恶魔脊柱”山脉。

  证实:科萨纳北部防线后方出现成建制阿扎尼亚山地部队,番号确为其最精锐的第七突击旅,目前已切断科萨纳北部交通命脉。

  预测:主攻方向二:装甲部队利用旱季河床进行闪电突击,目标班巴里镇。

  证实:阿扎尼亚第三装甲旅的确出现在干涸的科索河床,并已攻占战略要地班巴里镇,科萨纳守军溃败。

  预测:主攻方向三:轻步兵大规模敌后渗透,制造混乱。

  证实:科萨纳南部多个后勤基地、通讯节点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圣乔治港周边出现多起破坏事件,恐慌蔓延,证实为阿扎尼亚渗透部队所为。

  预测关联结果:科萨纳指挥体系瘫痪,高层危殆。

  证实:科萨纳总统车队遇袭,总统身亡,首都混乱。

  报告的结论部分,情报分析处的官员用近乎忏悔的笔触写道:“……经初步研判,王凛少校之战略预判,其精准性与前瞻性,远超我方战前所有情报评估与兵棋推演结果。其对于敌军指挥层思维模式、部队作战能力、地形利用及战略目标的洞察,已达匪夷所思之境。我处对先前未能重视其分析,深表遗憾与反思……”

  霍恩佐伦上将放下报告,沉默良久。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抬起头,看向卡洛琳,声音低沉而沙哑:“分析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反应?”

  卡洛琳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几位负责该项事务的高级分析官,在完成初步比对后……情绪都非常低落,甚至有些……羞愧。他们私下里说,当时在会议室里,他们都觉得王凛少校是在异想天开,甚至暗中嘲笑过他。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更认真地对待他的警告。”

  “后悔?”霍恩佐伦上将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冰冷的意味,“后悔有什么用?战场上,低估对手的代价是鲜血和生命!而我们,在会议桌上,就因为一个年轻人的想法超出了我们陈腐的思维框架,就集体选择了忽视和嘲笑!这是何等傲慢和无能!”

  他用力一掌拍在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妖孽……真是个妖孽……”他再次喃喃自语,但这一次,语气中不再仅仅是震惊,更夹杂着一种发现瑰宝的灼热和一种深深的忌惮,“他不仅看到了,而且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推演能力了,这是一种……一种近乎预知的战略直觉!”

  他转向卡洛琳,眼神锐利如刀:“卡洛琳,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之前对他的所有评估,都太肤浅了!他不是我们需要‘培养’的潜力股,他是我们需要认真倾听、甚至在某些方面需要学习的对象!明天的会议,风向彻底变了!”

  卡洛琳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对王凛的好奇和探究,此刻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对真正强者的认可和重视。

  “通知下去,”霍恩佐伦上将命令道,“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升至最高机密等级。所有参会人员,必须对今日报告内容严格保密。另外,让情报处继续深挖细节,我要知道阿扎尼亚下一步的可能动向!明天,我要听听王凛对‘之后’的看法!”

  “是!爷爷!”卡洛琳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霍恩佐伦上将独自留在办公室,再次拿起那份报告,目光深邃。他知道,明天之后,王凛在德吉利联邦军方高层眼中的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少帅,用一场精准得令人胆寒的预言,在柏林的核心决策圈,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也为自己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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