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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暗流

  与王凛简短交谈后,卡洛琳怀着难以平复的思绪,来到了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的办公室。霍恩佐伦上将正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似乎也在沉思。

  “爷爷。”卡洛琳轻声唤道,走了进去。

  霍恩佐伦上将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卡洛琳,会议的后继安排都部署下去了?”

  “是的,爷爷。各部门已经在按王凛少校的方案进行细化衔接。”卡洛琳回答道,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效率达成的肯定。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忍不住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探究:“爷爷,我刚才……我刚才和王凛少校简单聊了几句。”

  “哦?”霍恩佐伦上将走到她对面的扶手椅坐下,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他怎么说?”

  卡洛琳立刻开始复述王凛那番关于“换位思考”和“逆向思维”的解释,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您看,他的思路就是这么清晰!完全跳出了我们总参谋部那些条条框框的推演模式。他不是在计算兵力对比,而是在揣摩对手的心理和战略渴望!这简直……简直是天才般的直觉!”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专业探讨,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个人崇拜的热情。她比划着手势,继续说道:“而且您想,他才多大?比我还小几岁吧?一个还在军校深造的学员,居然能有这么……这么长远和毒辣的目光!我们这些在总参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反而被自己的经验束缚住了。真是……难以置信!”

  霍恩佐伦上将静静地听着孙女滔滔不绝的讲述,他深邃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卡洛琳语气和神态中那些不同寻常的细节——那过分闪亮的眼神,那不自觉拔高的声调,那频繁使用的、带有强烈个人感情色彩的词汇,以及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对王凛个人能力的极度推崇。

  老将军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混合着了然和些许担忧的复杂表情。他没有打断卡洛琳,直到她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卡洛琳,”他叫了孙女的名字,而不是军衔,语气变得有些深沉,“王凛少校的确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战略洞察力,这一点,我和总参谋部都已经认识到了。他的价值,对我们应对当前的危机至关重要。”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孙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但是,你要记住,我们欣赏和倚重的是他的才华和能力,是他在军事领域的卓越贡献。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尤其是一名霍恩佐伦家族的成员,保持客观和冷静是至关重要的品质。过分的……个人情绪,有时会影响判断。”

  卡洛琳正沉浸在兴奋中,听到祖父这番话,猛地一愣,脸上兴奋的神情瞬间凝固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克制,但带着一丝被点破后的窘迫:

  “是……是的,爷爷。您说得对。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对他的分析方法感到非常……受启发。我会注意保持专业态度的。”

  霍恩佐伦上将看着孙女迅速调整过来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心底那丝隐隐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谈话拉回了公务:“好了,关于王凛少校提出的支援细节,你再跟我核对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是,爷爷。”卡洛琳恭敬地应道,拿出文件夹,开始汇报工作,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那位干练的总参谋部少校的模样。

  然而,在她心底,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却目光如炬的身影,以及祖父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都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一种混合着专业敬佩和难以言说的个人好奇的复杂情感,正在这位年轻的女军官心中悄然滋生,连她自己或许都还未完全察觉。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她那位阅历丰富的祖父的眼睛。

  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冯·霍恩佐伦少校带着一丝被祖父点破心思后的微妙窘迫和更多关于王凛的思考,离开了办公室。房间里暂时只剩下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上将一人,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霍恩佐伦上将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得意门生,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特劳斯中校。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决心和些许焦虑的神情,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老师,我有事想向您请示。”冯·施特劳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严肃。

  霍恩佐伦上将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能力出众却因性格过于刚直、不善钻营而晋升缓慢的学生,放缓了语气:“马克西米利安,有什么事?坐下说。”

  冯·施特劳斯没有坐下,而是深吸一口气,直接说出了来意:“老师,关于科萨纳的局势,我认为我国需要派遣一位高级别的军事代表,立刻前往圣乔治港,一方面进行人道主义慰问,展示盟友的坚定支持;另一方面,实地评估战况,更精准地协调后续军事援助。我……我请求担任这个代表。”

  霍恩佐伦上将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弟子话语中隐含的急切。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锐利地看着冯·施特劳斯:“马克西米利安,你想去前线建功立业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你才刚把索菲从那个骗子手里拉回来几天?家中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你就急着远赴万里之外?你就不怕你这一走,后院再次起火?索菲那孩子心思敏感,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你后悔都来不及!”

  冯·施特劳斯中校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老师,关于索菲……我……我已经拜托王凛了。请他帮我……多留意一下索菲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及时通知我或者艾莉诺。”

  “王凛?!”霍恩佐伦上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荒谬的事情,猛地坐直身体,差点笑出声来,他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调侃和深深的担忧:“我的上帝!马克西米利安!你是真不怕死啊!你让你女儿去拜托一个……一个‘魅魔’转世般的小子盯着?你就不怕他是下一个‘钱爱成’,甚至更糟?!”

  “老师!王凛他不是那样的人!”冯·施特劳斯急忙辩解,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他……他知根知底,品行端正,能力出众!就算……就算索菲真的对他……那也比被钱爱成那种骗子骗走强!”他这话说得有点自暴自弃,仿佛在两种糟糕的可能性里选了相对较好的一个。

  “哈!知根知底?”霍恩佐伦上将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我告诉你马克西米利安,你根本不懂!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我那眼高于顶的孙女卡洛琳,从会议室出来,追着那小子问东问西,眼神里的崇拜和好奇都快溢出来了!那小子简直就是个……是个魅魔!对女人的吸引力简直离谱!比我年轻时候可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警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忘了?东洲和我们一夫一妻的习俗不一样!他们那边,有权有势的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你忘了他爹王逸霆有多少房姨太太了?十二个!整整十二个!你想想,万一索菲真的被他迷住了,跟着他回了东洲,将来难道要让你女儿去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学着怎么管理一个庞大的后宫,天天受欺负吗?!你能放心?!”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冯·施特劳斯中校。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东洲的社会习俗,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之前被王凛的个人能力和正直表象所迷惑,加上急于寻求帮助,竟然忽略了这最要命的一点!

  霍恩佐伦上将看着弟子被吓住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长辈的关怀:“行了,你也别太担心。想去科萨纳历练的心思我明白,晋升上校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机会合适自然会为你争取。但眼下,家里的事情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冯·施特劳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索菲那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多盯着点你家的情况。我也会让卡洛琳多去找索菲玩玩,分散她的注意力。至于王凛那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也确实是个‘危险人物’。我会让他把精力更多地放在正事上。你们家的事,暂时就交给我吧。”

  冯·施特劳斯中校听完老师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晋升的渴望,更有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以及深深的感激。他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向老师敬了一个礼:“是!老师!谢谢您!家里……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而霍恩佐伦上将则重新坐回椅子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笑骂道:“王凛这小子……真是个惹祸精!看来,是得给他多找点‘正事’干干了,省得他到处‘魅惑’小姑娘们……”

  这场对话,在严肃的军事议题之外,意外地揭示了王凛在德吉利高层眼中另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潜在威胁”,也为后续的故事增添了更多微妙的变数和幽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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