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王凛是被一缕甜丝丝的米香勾醒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掌心触到的却是凉席——身侧早没了韩暖玉的温度。他睁眼，帐钩上挂着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扫过他额角，带起昨夜残留的发烫的耳尖。

　　座钟指向七点半，铜摆晃出细碎的响。王凛掀开锦被，赤脚踩在织锦地毯上，昨夜被揉皱的床单还凝着两人交叠的褶皱，最显眼处那抹嫣红像片落在绸子上的樱花瓣。

　　厨房方向飘来更浓的香气，是小米粥的绵密，混着新煎的糖心蛋香，还有点若有似无的桂花蜜甜。王凛套上绸衫，趿着软底鞋走过去，推开门时正撞进一团白雾——韩暖玉系着他前晚解下的墨绿缎带围裙，正俯身在煤炉前搅砂锅，水汽漫上来，模糊了她鬓边翘起的碎发。

　　“醒了？”她没回头，手腕一抖，砂锅盖“咔嗒”扣在炉上，“粥快好了，再煎两个蛋。”

　　王凛绕到她身后，双臂虚虚环住她腰腹，下巴搁在她肩窝。她身上有皂角和桂花油的清香，比昨夜的茉莉更素净。“这种事让下人做不好吗？”他热气喷在她耳后，“你咋还亲自做上了？”

　　韩暖玉手底稳当，铁勺舀起半勺粥吹了吹，盛进蓝花瓷碗，她侧过脸，被他亲了亲嘴角，“快去洗漱，等会儿粥凉了。”

　　王凛恋恋不舍松开手，往卫生间走时瞥见她耳尖红了，倒比昨夜更娇憨。

　　搪瓷杯里接了温水，他捧着喝了口，抬眼望镜子——领口微敞处，颈侧赫然印着枚红痕，像朵被吻过的朱槿。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低笑出声。镜中男人眉峰舒展，眼底漾着水光，倒比前几日对着军报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摆好了早餐。长条餐桌上铺着蓝白格桌布，左边是铸铁小烤箱刚烤好的蜂蜜司康，表皮脆得掉渣；中间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掀开盖子，金黄的南瓜小米粥裹着蜜枣香；右边银质面包篮里躺着法棍切片，配了碟自制树莓酱，玻璃罐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韩暖玉正系着他另一件浅灰马甲，站在餐桌旁给他摆刀叉：“粥是用后园新收的小米熬的，司康加了野桂花蜜……”话没说完，王凛已经拉开椅子坐下，舀了勺粥送进嘴。

　　“烫。”她急得要去抽碗，他却握住她手腕，喉结滚动着咽下，“甜。”

　　韩暖玉抿着嘴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了层暖金。王凛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斑，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灶上有粥，案头有爱，而怀里的人，正笑着看他吃每一口她亲手做的早饭。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混着厨房挂钟的滴答，把这寻常晨色，酿成了最浓的甜。

　　吃完早饭，下人们端着蓝白格子碗碟“叮叮当当”往外走，韩暖玉则怀里抱着王凛那套野战灰军装走到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王凛面前，那身军装——晒过太阳后带着股暖烘烘的皂角香，肩章上的三根金属丝缠成麻花，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愣着干嘛？”她戳了戳王凛的胳膊，“换衣服啊，卫队旅的弟兄们该等急了。”

　　王凛笑着脱了身上的绸衫，露出精壮的上身——昨夜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锁骨处泛着淡粉的印子。韩暖玉脸一红，赶紧递过军装：“快穿上，别着凉。”

　　他套上军装，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点扎，却莫名安心。韩暖玉踮起脚，指尖顺着他的领口往下理：“昨儿新熨的，别皱了——哎，等等，不要乱动，肩章歪了，我替你弄一下。”她伸手拨了拨他肩上的麻花肩章，金属丝蹭过她的指腹，有点凉。

　　王凛配合地低头，任由她摆弄。韩暖玉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带着茉莉香，他忍不住伸手勾了勾她的发梢：“好了没？再不快点可就迟到了。”

　　“急什么？不得仔细一点嘛？”韩暖玉白了他一眼，却忽然停下手，盯着他的脸看，“不错，谁家的老公这么帅气啊？”

　　王凛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手背：“当然是韩家大小姐的老公，能不帅气吗？”

　　“油嘴滑舌……”韩暖玉捶了他胸口一下，却忍不住勾住他的领带，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真的，穿这身比昨儿穿喜服还好看。”

　　王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软下来：“那韩家大小姐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军营看看坦克。”

　　“才不去！”韩暖玉推开他，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你去了好好训练，好好带兵，别老想着耍帅。”

　　王凛笑着点头，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便掏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颗桂花糖——是韩暖玉塞给他的，粉色糖纸印着小雏菊：“这是给我留着训练完吃的。”

　　“我可没有。”韩暖玉嘴硬，却还是拿过来再次塞进王凛兜里，“早点回来，我熬了南瓜粥当午饭。”

　　王凛走到门口，又回头：“知道了。”

　　院门口的黑色轿车已经发动，司机探出头：“少帅，该走了。”

　　韩暖玉站在台阶上，挥着手里的绣帕：“路上小心！”

　　王凛钻进车里，摇下车窗挥手。晨光里，韩暖玉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像株晒着太阳的茉莉，越看越清楚。他摸了军装的口袋，桂花糖的甜香透过布料渗出来，混着车窗外的桂树香，忽然就觉得，所谓的“任务”“军营”，都不如怀里那个人的笑重要。

　　车开上青石板路，碾过昨夜落的花瓣。王凛望着窗外，嘴角还挂着笑——刚才韩暖玉勾他领带的样子，比任何战术图都让他记挂。

　　而韩暖玉站在门口，看着轿车消失在巷口，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转身往厨房走——南瓜粥还在煤炉上炖着，得去看看火候。

　　晨光正好，风里都是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