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福尔马林、铁锈与尘埃的味道,仿佛将这座医院尘封了数十年的时光,都浓缩在了这片压抑的空气里。
鬼将“狱卒”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它那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对周围那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阴森环境毫无反应。它每一步踏出,沉重的甲胄都会与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发出一阵“喀嚓”的轻响,这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来源。
“韩清,能扫描到主体的能量源位置吗?”陈锋压低了声音,在耳麦中问道。
“……不行。”韩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鬼域内的能量场是混沌的,像一团被打乱了的毛线。我只能确定,能量的核心……在这栋楼的上层。但具体是哪一层,无法定位。”
“那就一层一层地往上清。”陈锋的回答简单而粗暴,“走楼梯。”
“楼梯被扭曲了。”阿晋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伸出手,却并未前进。在他的感知中,那段向上的楼梯,在空间上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闭环。走上去,只会永远地在“一楼到二楼之间”徘徊。
“又是这种恶心的规则类陷阱。”陈锋啐了一口,目光投向了大厅中央那几部紧闭的电梯门。
“看来,这是唯一的路了。”
林夜走到一部电梯前,上面的楼层指示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金属门板,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身影。
“狱卒。”林夜下达了指令。
鬼将上前,伸出它那巨大的手爪,按下了上行按钮。
出乎意料的是,在一阵刺耳的、如同鬼哭般的金属摩擦声后,电梯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轿厢内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众人鱼贯而入,鬼将守在最前方。林夜按下了代表顶楼VIP病房的数字“8”。
电梯门缓缓关闭,轿厢内唯一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将他们吞入了绝对的黑暗。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电梯开始向上运行。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电梯启动的瞬间,楼层显示的红色数字,并未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停下了。
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再是废弃医院那昏暗破败的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通明、干净得有些刺眼的惨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几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款式病号服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缓缓地在走廊里挪动着。
“幻象?”陈锋眉头紧锁,握紧了战斧。
“不……是‘记忆’。”阿晋的脸色无比凝重,“是这片鬼域,在不断重演着过去发生在这里的某个片段!”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一间手术室的灯突然亮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传来!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不——!”
凄厉的、充满了绝望的哭喊声,仿佛一道道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电梯门,在这时缓缓关闭。
“再来一次。”林夜的声音很冷静。他再次按下了“8”楼。
电梯再次启动,再次停止。
门开。
门外,依旧是那片惨白的走廊,依旧是那几个背对着他们的病患,依旧是从手术室方向传来的、那段充满了绝望的对话。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们被困在这个循环的记忆里了。”阿晋沉声道,“这电梯,根本就没有把我们送到任何一层楼。”
“干脆把这破铁盒子拆了!”陈锋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没用的。”林夜摇了摇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感知”催动到了极致。他没有去看那些幻象,而是试图去寻找这个“规则”的破绽。
“这片记忆,一定有一个‘核心’,一个关键的‘节点’。只要找不到它,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他闭上眼,任由那段绝望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重演。
哭声……脚步声……对话声……还有……
还有一种声音!
林夜猛地睁开眼!
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那段对话的背景音里,一直有一道微弱的、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代表着生命终结的“滴——”的长鸣!
而在那长鸣声之前,在手术室的墙壁上,有一个他之前忽略掉的细节——一个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每一次记忆重演,那个电子钟上的时间,都永远地,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04:44。
四点四十四分。
是死亡的时间。也是……答案!
“我知道了。”林夜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走上前,伸出手指,按下了电梯楼层按钮上的数字——
“4”。
在按钮亮起的瞬间,门外那片惨白的、不断重演的记忆幻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子,“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爆碎!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电梯轿厢剧烈地一震,楼层指示灯第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数字“4”上。
“叮——”
门,再次开启。
门外,不再是幻象。
而是一片比地狱还要可怖的真实。
整个第四层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血管般不断蠕动的黑色粘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与死亡的恶臭!
而在走廊的最尽头,一间被彻底改造、如同某种巢穴般的巨大病房里,一枚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不规则的黑色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就是“门”的碎片。
在它的下方,第九小队所有队员的尸体,被那些黑色粘液扭曲、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如同王座般的……血肉祭坛。
(第五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