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换命
天台之上，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琥珀，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质感。
林夜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按在阿晋的心口，双目紧闭，全部的意志都沉浸在那场无声的、发生在方寸之间的战争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帅气的治疗术，更不是游戏里那种按下按键就能回血的轻松技能。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个漏水的桶，那股好不容易才从地脉之力中提炼出来的、金色的星辰之力，正通过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流向阿晋的身体。而他自己的生命力，也像被扎破了洞的气球，正随着这股能量，不可抑制地向外流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思维在变缓，那种濒临昏迷的虚弱感再次卷土重来。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换命！拿我这条刚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命，去换阿晋那条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命！
林夜在心底疯狂哀嚎，但他不敢停下。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股金色的暖流冲刷下，阿晋体内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正在节节败退。但它们无比顽固，如同扎根在灵魂深处的毒藤，每一次被剥离，都会带走阿晋一部分的生命本源，并疯狂地反噬林夜注入的星辰之力。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撑住，小子！”陈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恳求，“韩清说那小子的生命体征在回升！你的方法有用！”
有用个鬼啊！再这么下去，他活了，我就得交代在这了！
林夜咬得牙根发酸，嘴里满是血腥味。但听到阿晋的状况在好转，他心中那份即将熄灭的求生欲，又硬生生被一股名为“责任”的东西给重新点燃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发高烧，姨妈不在家，是比自己还小的阿晋，笨拙地用冷毛巾一遍遍给自己降温，守了一整夜。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弟呢。上辈子欠他的……
林夜自嘲地想着，将最后一份意志力也压了上去。
就在这时，那片盘踞在阿晋心口的黑色纹路，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末日，不再被动防御。它们猛地收缩，不再试图蔓延，而是凝聚成一张狰狞、怨毒的鬼脸，在阿晋的胸口皮肤下若隐若现！
那张鬼脸，正是守门人的模样！
“……我的……钥匙……”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不甘与毁灭意志的精神冲击，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臂，轰然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入了林夜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意识之海！
“唔！”
林夜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冰锤正面击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数的负面情绪——被父母“抛弃”的孤寂、面对死亡的绝望、失去同学的痛苦、对自身弱小的憎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被这股外来的怨念尽数引爆，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试图将他的意志彻底冲垮，让他也变成和守门人一样的、只剩下执念的怪物！
“林夜！稳住心神！守住你的‘亭’！”队长的爆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林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这是守门人留下的最后陷阱。一旦他的意志崩溃，他不仅救不了阿晋，自己也会被这股怨念彻底污染，当场“堕化”！
去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才不要变成你那副几百年没洗过澡的鬼样子！
属于少年的那份叛逆与不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林夜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将自己那即将被撕碎的、残存的全部意志，都蜷缩回内在世界，死死地守着那座属于他和玉灵的、小小的凉亭！
那是他最后的“家”，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滚出我的脑子！！”
伴随着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林夜的内在世界里，那座被修复了9%的凉亭，猛然绽放出一阵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光！亭中，玉灵的身影也散发出微光，与凉亭融为一体。那股侵入他意识的黑色怨念，在接触到这片白光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厉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的惨叫，被硬生生地逼了出去！
外界，天台之上。
在林夜精神反击成功的瞬间，阿晋胸口那张狰狞的鬼脸，猛地扭曲、消散，化作最后一缕黑烟，从他的体内被彻底排出，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那道致命的诅咒，解除了！
“噗——”
林夜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哥！”
一声虚弱的呼喊，林夜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阿晋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担忧地看着他。
“干得漂亮，菜鸟！”陈锋第一个冲上来，一把将林夜从地上拎起来，动作粗鲁，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伤口，然后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震得他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血又吐出来。
“咳咳……你这家伙，是想谋杀吗……”林夜虚弱地抗议。
“哈哈哈哈！”陈锋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大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喜悦，“从今天起，你小子，我罩了！”
队长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虽然虚弱但都已无大碍的兄弟二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释重负的微松。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天台上一片狼藉，但所有人都还活着。胜利的喜悦，如同醇酒，在每个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韩清，”队长对着耳麦，沉声下令，“报告倒计时。”
这句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喜悦。所有人的笑容，都在这一刻凝固。
“报告队长，”韩清冷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最终的宣判，“距离血月彻底降临，还剩……”
“一小时三十四分钟。”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