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世界,【镇魂之狱】。
那头被符文锁链捆缚的鬼将,仍在无声地咆哮着。它的怨念如同实质的毒焰,灼烧着周围的黑暗,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着对林夜的无尽憎恨。
【抉择:‘湮灭’或‘奴役’?】
冰冷的信息流,如同最终的审判,悬浮在林夜的脑海中。
林夜的意念,前所未有地集中。
湮灭?将它化为修复凉亭的养料,一劳永逸,安全可靠。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却也是……最无用的选择。
奴役?得到一个强大的、悍不畏死的战斗力。一个可以用来探路、可以用来当肉盾、可以去执行任何必死任务的完美傀儡。代价是,他必须分出心神去压制这头怪物的本能,并且要承担其万一失控所带来的致命风险。
“哥。”
现实世界里,阿晋的声音将他拉回了些许神智。他看着林夜紧皱的眉头,似乎猜到了什么,“你想用它?”
“我不知道。”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把握能控制住它。”
“那就不要用。”阿晋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守陵人’的传承告诫我们,永远不要试图去驾驭那些由纯粹怨念构成的力量。那不是工具,是毒药。每一次使用,都会在你的灵魂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林夜沉默了。他看向旁边,陈锋和另外两名队员正在重新检查装备,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面对战友牺牲时那股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而那头鬼将呢?它只是一个由怨念构成的、早已死去的怪物。
用一个已死之物,去为生者开路……
林夜的脑海中,闪过第九小队那些队员们,最后那解脱般的惨叫。他们的牺牲,或许就是源于一丝不必要的犹豫,一丝面对“同伴”残魂时的不忍。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他选择留下,选择成为“守门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道德标准去思考问题。他必须学会……用指挥官的方式去权衡。
“阿晋,你说得对,那是毒药。”林夜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但有时候,想要杀死一种病毒,就必须使用更猛烈的毒药。”
说完,他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的意志,如同君王的敕令,在【镇魂之狱】中轰然下达。
“我选择——奴役!”
【确认选择。开始执行‘奴役’烙印。】
在信息流变换的瞬间,林夜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了一部分!他内在世界里,那条冰冷的黑色江河,猛地掀起滔天巨浪!一道由最纯粹的“寂灭”之力与他的意志融合而成的、复杂的黑色印记,在江河的中心缓缓凝聚成型!
那印记,代表着绝对的“主”与“从”,代表着不容反抗的支配。
“吼——!”
牢笼中的鬼将,仿佛察觉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恐惧与不甘的嘶吼!它疯狂地挣扎着,符文锁链被它崩得火星四溅!
但一切都是徒劳。
林夜的意志,就是这座监狱的最高法则。
那枚黑色的奴役烙印,如同跨越了空间的流星,无视了牢笼的阻隔,狠狠地,印在了鬼将的眉心之上!
“喈——!!!”
鬼将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惨叫!它那双充满了怨毒与暴戾的眼眸中,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意志,都在瞬间被那枚烙印彻底吞噬、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捆缚着它的符文锁链,“哗啦”一声,尽数褪去,缩回了墙壁之中。
鬼将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它依旧是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但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却已消失不见,变得内敛而沉稳。它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望”向林夜的方向,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
现实世界中,林夜的脸色一阵苍白,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哥!”阿晋及时扶住了他。
“我没事。”林夜摆了摆手,他看着眼前那栋黑洞洞的住院部大楼,眼神冰冷。
他伸出右手,对着前方的空地,轻轻一握。
“出来。”
随着他这声轻语,他面前的地面上,一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如同涟漪般的圆形法阵,悄然浮现。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残破黑色甲胄的、巨大的手爪,从法阵中猛地伸出,按在了地面上!
在陈锋和另外两名队员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头身形魁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鬼将,缓缓地,从阴影法阵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走到林夜的身后,如同一尊最忠诚的、沉默的雕像,静静地侍立着。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陈锋看着那头几乎和他一样高大的怪物,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电弧战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我的‘狱卒’。”林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先锋。”
他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扇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医院大门。
“去。”
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鬼将那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芒。它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第一个,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五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