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卫峥那句“烛龙之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燃烧的陨石，激起了两位“镇国八柱”前所未有的反应。
“卫峥，你疯了？！”【神农】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他那慈祥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个协议根本不是‘训练’，是‘筛选’！是【烛龙】那个疯子用来从天才和疯子里，筛选出‘怪物’的仪式！启动至今，只有三个人进去过，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而且那个人也已经半疯了！”
“我反对。”【神农】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夜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将他扔进‘烛龙之影’，无异于直接点燃一个核弹。我绝不允许你用整个江城的安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卫峥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由星光构筑的【天机】，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发出声音，那声音依旧平缓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数种未来的可能。
“……我看到了……一线生机。”
“在我的推演中，无论是‘归墟’还是‘天演’，林夜的最终结局，都是在摇摆中走向失控，最终化为新的‘灾厄’。唯有‘烛龙之影’这条路……”【天机】的虚影微微闪烁，“……一片混沌，无法看清。”
“无法看清，便意味着变数。”卫峥接过了话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既然所有的已知路线都是死局，那我选择，走向唯一的未知。”
他关闭了通讯，不再给两位“八柱”任何反驳的机会。指挥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主屏幕上，那个在隔离室中苦苦挣扎的少年身影。
……
隔离室的门，在一阵轻微的泄压声中，缓缓开启。
卫峥走了进来。
林夜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戒备与疲惫。
“感觉怎么样？”卫峥拉过唯一的蒲团，在林夜对面坐下，姿态平等。
“感觉自己像个走钢丝的醉汉，随时都可能掉进深渊。”林夜的回答很直接。
“总部给了我两个方案。”卫峥没有绕圈子，“一，把你永久封印在一个特制的棺材里，让你陷入沉睡，直到我们找到彻底净化你的方法，或者……永远找不到。”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
“二，把你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派你去处理那些最棘手、最危险的任务。在你彻底失控前，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
林夜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我替你选了第三个。”卫峥看着他，眼神无比郑重，“一个能让你真正学会‘走路’，而不是被动等待审判的机会。”
“‘烛龙之影’。”
当这个名字从卫峥口中说出时，林夜感觉自己内在世界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凉亭都猛地一震。
“那是什么？”
“是【烛龙】大人，我们‘镇国八柱’中最神秘、负责处理时空异常事件的那位，所创造的一个……‘精神熔炉’。”卫峥的声音变得低沉，“它不是现实中的训练场，而是一个独立的、由【烛龙】大人的力量所维持的半位面。在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可能会在里面待上一年，而外界，只过去了一周。”
“在‘烛龙之影’里，没有教官，没有战友，只有你自己。你将独自面对由你自身力量所幻化出的、最恐怖的敌人，以及……你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每一次失败，你都会‘死’去。然后，在无尽的痛苦中重生，直到你学会如何在那片死亡的刀尖上，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完美的平衡。或者……”
卫峥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或者，在无尽的死亡与重生中，彻底迷失，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林夜沉默了。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卫峥给他的，根本不是选择题。
封印，是屈辱的苟活。
当消耗品，是毫无尊严的赴死。
唯有这第三条路，这条充满了荆棘与火焰、九死一生的道路，才是一条能让他将命运重新握回自己手中的……唯一生路。
“我什么时候开始？”他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卫峥看着他，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现在。”
……
林夜走出了【静心阁】。
隔离室外柔和的白光，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阿晋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安静地等待着。看到林夜出来，他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哥。”
“我没事。”林夜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虽然有些苍白，却无比坚定，“等我回来。”
阿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韩清的带领下，林夜走向了基地的最深处。他们乘坐一部权限最高的特殊电梯，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一扇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打造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圆形巨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古朴的、仿佛由光影交织而成的“烛龙”图腾。
“进去之后，不要抵抗任何力量。否则，你的精神会在瞬间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韩清最后一次，用她那冰冷的语调叮嘱道。
林夜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向了那扇代表着未知与凶险的门。
当他的手掌按在门上时，整扇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身后，是现实世界的光明。
而眼前，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