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夜缓缓放下手，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全身的血液连同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活下来了。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方式。
但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高大身影，长发由一根古朴的玉簪束起。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如同玉石雕刻，双目紧闭，却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正是林夜在青瓦巷遇到的那个僵尸！
他比那晚看起来，似乎……更加“鲜活”了一些。那股死寂的气息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压。
林夜的心，瞬间沉到了比刚才还要深的谷底。
刚刚获得的力量，在消灭一只尸鬼后便已消耗殆尽。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疑似封印本体的存在，他现在和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那玄衣身影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望”着林夜，或者说，是“望”着林夜体内那股与他同源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两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道两侧的墙头悄然落下，瞬间封锁了玄衣身影的退路。
紧接着，那个被称为“队长”的、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一步步从巷口走了进来。他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朱砂红线的青铜短剑，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了那玄衣身影。
“封印之主，”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阵眼’已碎，你的自由，也到此为止了。”
玄衣身影的头颅，微微偏转，似乎是在“打量”这几个不速之客。但他没有理会队长，而是再一次，将意念直接传递到了林夜的脑海中。
“……你，承载了它的力量……”
“……把它，还给我……”
那声音冰冷、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他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喝道：“够了！你的时代早已终结！”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前冲，手中的青铜短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玄衣身影的心口！
然而，那玄衣身影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他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他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精准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势不可挡的青铜剑刃！
“铛！”
剑尖距离他的胸口，只差分毫，却再也无法寸进。
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退下。”玄衣身影的意念，第一次扩散给了除林夜之外的人。
他手指微微用力，一股磅礴的巨力传来，队长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夜看得心惊肉跳。队长的实力绝对不弱，可在这个玄衣身影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然而，那玄衣身影逼退队长后，却没有追击。他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蕴含着无尽的复杂情绪。随后，他的身体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地、无声地，退入了背后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他……竟然主动退走了？
巷道里，只剩下林夜和那三名黑衣队员。
队长收起短剑，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虚弱的林夜身上。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嘘寒问暖，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讯的、冰冷的语气开口：
“姓名，年龄，如何与‘阵眼’产生联系。现在，汇报你的全部情况。”
林夜：“……”
他盯着队长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沙哑地开口：“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学生。”
“一个‘路过’的学生，能吸收S级封印物的核心能量，还能徒手净化掉‘尸鬼’？”队长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年轻人，现实一点。你所痴迷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现在成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镇魂玉’已碎，封印洞开只是时间问题。而你，作为继承了阵眼力量的新核心，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移动灾源’。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跟我们回去，接受管制和训练，学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二，被我们判定为‘失控威胁’，当场清除。”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夜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想当什么英雄，更不想被什么神秘组织管制。他刚刚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姨妈和表弟在的、温暖而普通的世界里去。
“我……”林夜的嘴唇动了动，“我想回家。”
“恐怕不行。”队长摇了摇头，“从你成为新‘阵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家’了。”
看着队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林夜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伤与认命的表情。
“好……我跟你们走。”他低下头，声音充满了疲惫，“但在走之前，能不能……让我跟我的同学，道个别？”
他指了指不远处夏桐和王伟的尸体。
队长与身旁的女队员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或许是林夜此刻的脆弱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给你一分钟。”队长冷冷地说道。
“谢谢。”
林夜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到夏桐的尸体旁，缓缓蹲下。他伸出手，似乎是想为她合上那双圆睁的、充满恐惧的眼睛。
就在两名队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充满悲伤的举动上时。
林夜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那被玉佩力量强化过的感知，早已察觉到，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有一个没有盖紧的下水道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掀开井盖，整个人在瞬间便坠入了那片污浊的黑暗之中！
“不好！”
“他跑了！”
当队长等人反应过来时，只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巷道里，哪里还有林夜的身影？！
……
“哥，你回来了？”
阿晋看着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脸上还带着疲惫的林夜，惊讶地问道。
林夜换上拖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路上不小心掉进水沟里了。”
他不敢多说，迅速冲进浴室，将满是污水的衣服换下，又用清水反复冲洗着身体，仿佛想洗掉那深入骨髓的血腥与阴寒。
“哥……真的没事吗？”浴室门外，传来阿晋担忧的声音。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早点睡。”
“……好。”
林夜关上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疲惫地滑坐到地上。
他逃出来了。
但他也明白，从今晚开始，他回不去了。那个被称为“队长”的人，还有那个神秘的玄衣僵尸，迟早都会再找上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门外，阿晋默默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浴室的门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一缕微不可察的、淡淡的青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头，望向窗外暗淡的月光，喃喃自语：
“他的身上……沾染了‘守墓人’和‘镇魂司’的气息。”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