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的货运电梯井,如同通往地狱的垂直深渊,横亘在林夜面前。
井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战术目镜的微光,能勉强照亮那几根从黑暗中垂落、覆盖着厚厚油污的粗大钢缆。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阴风,从井道深处呼啸而上,卷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若有若无的哭嚎。
“外围防线压力骤增,‘玄甲卫’在得知弱点被识破后,攻势变得更加狂暴。”韩清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背景里是密集的能量爆炸声和陈锋的怒吼,“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攀上去。”
林夜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根金属阵脚用战术背带牢牢固定在背后,随即纵身一跃,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钢缆。
冰冷、油腻的触感传来,几乎让他无法握紧。他咬紧牙关,双腿盘住缆绳,手臂与腰腹同时发力,如同最老练的攀岩者,开始在这片垂直的、被黑暗笼罩的战场上,艰难地向上攀爬。
井道内的阴煞之气,比走廊里浓郁了数倍。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林夜这个“阵眼”涌来,试图钻入他的身体。
林夜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心神,去压制体内那条愈发躁动不安的能量“江河”,另一半心神则要全部用来维持攀爬的动作。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让他每向上一米,都变得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作战服,顺着额角滑落,与钢缆上的油污混在一起。
“小心,林夜。”韩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惕,“井壁上有能量反应!它们很小,很灵活,而且数量很多!”
话音未落,林夜的“感知”中,便出现了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能量点!它们如同附着在岩壁上的壁虎,正从井道内壁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向他爬来!
借着目镜的微光,林夜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些如同婴儿般大小、四肢扭曲、没有皮肤、浑身覆盖着粘液的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它们用锋利的爪子扣住井壁,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将林夜包围!
“是‘婴鬼’!”韩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厌恶,“由枉死胎儿的怨念与阴煞结合而成的最低级怨灵。它们单独的威胁不大,但极其擅长群体攻击,而且……它们喜欢啃食活人的灵魂。”
林夜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样几乎没有闪避空间的垂直井道里,被成百上千只这种东西包围,其危险程度,甚至远超之前那头“鬼将”!
“嗬!”
离他最近的一只婴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猛地从墙壁上一跃而起,如同炮弹般射向林夜的后背!
林夜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猛地将身体向一侧荡开!婴鬼那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这一只的攻击,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刻,四面八方,数十只婴鬼同时跃起,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钢缆中央的林夜,疯狂扑来!
林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已经退无可退!
“冷静……冷静下来!”
绝境之中,林夜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绝对专注的“感知”状态。整个世界,再次化作了由能量构成的线条。他“看”到了每一只婴鬼的攻击轨迹,也“看”到了它们体内那微弱却致命的阴煞核心。
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松开盘住钢缆的双腿,仅靠双臂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再试图去凝聚“针”或者“枪”。
面对如此密集的敌人,他需要的是……“网”!
“以我为心,气散八方!”
林夜的脑海中,闪过《茅山符箓考》中的一句法决。他将体内那股冰冷的能量“溪流”,不再是向外投射,而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让其在自己身体周围,瞬间爆发!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极致的黑暗与寒冷构成的圆形冲击波,以林夜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并非狂暴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带着绝对“寂灭”法则的领域!
所有扑至半空的婴鬼,在接触到这道黑色波纹的瞬间,动作猛然凝固。它们眼中贪婪的红光,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浓酸的雪花,无声地、飞速地消融、瓦解!
仅仅一瞬间,那片足以将钢铁撕碎的鬼潮,便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飞灰,洋洋洒洒地落入井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咳……”
林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招范围性的攻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强烈的虚脱感与反噬的寒意,让他双臂一软,险些从钢缆上坠落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钢缆,身体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干得漂亮!小子!”陈锋那夹杂着电流声的、兴奋的咆哮,第一次在林夜的私人频道里响起,“我们这边解决掉一个铁罐头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还活着。”林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活着就行!快!我们快撑不住了!”
林夜咬紧牙关,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继续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模糊的时候,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井道顶端那冰冷的金属平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了上去,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到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按照韩清的路线图,穿过这里,就是通往楼顶天台的最后一道门。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筑成了冰冷的绝望。
在他前方,那扇通往天台的厚重铁门前,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玄色长袍,金线云纹,长发由一根古朴的玉簪束起。
那张俊美得如同玉石雕刻的脸上,双目紧闭。
是“守门人”。
他竟亲自等在了这里。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