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海底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捞起、拼接、黏合。
当林夜再次恢复感官时，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暗红灯笼高悬的青瓦巷中。被“影子”抹除前那股深入灵魂的、冰冷的痛苦，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忍不住干呕。
“第二次。”
巷道尽头，那个黑瞳的“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告着他失败的次数。
林夜死死地盯着对方，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硬碰硬，行不通。对方对“终结”法则的运用，远比自己那半吊子的“寂灭”之力要高明得多。那是一种质的差距，而非量的差距。
那么，速度呢？
他没有再废话，心念一动，发动了【幽影步】！
他的身影瞬间融入地面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化作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流光，试图绕到“影子”的身后，发动突袭！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的瞬间，那个“影子”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随意地，向着自己的影子里，轻轻踩了一脚。
“轰！”
林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同源的力量，从他赖以藏身的阴影中轰然爆发！他如同被从水中炸出的鱼，惨叫一声，身影狼狈地从阴影中被震出，浑身上下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你的力量，皆源于我。”“影子”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向他走来，“你所谓的‘技巧’，在我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他再次抬起了那只代表着“终结”的手。
“第三次。”
黑暗，再次将林夜吞噬。
……
“第四次。”
被自己的“寂灭之针”贯穿。
“第五次。”
被禁锢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抹除。
“第六次……”
……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与重生，林夜已经麻木了。每一次复活，都伴随着一次灵魂被撕裂再重组的剧痛。他的意志，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毫无胜算的折磨中，被一点点地消磨。
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地喘息着，看着巷道尽头那个如同永恒梦魇般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放弃”的念头。
打不过的……
根本就打不过……
他是我，是我力量最纯粹、最黑暗的一面。我怎么可能战胜我自己？
或许……他说的对。那些所谓的“感情”、“守护”，真的是累赘吗？如果我能像他一样，舍弃掉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掌握那份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被这股负面情绪彻底动摇的瞬间，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阿晋挡在他身前时那并不宽阔的背影。
闪过了陈锋那句“你小子，我罩了”的承诺。
闪过了卫峥队长那句“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的肯定。
闪过了夏桐和王伟，倒在血泊中的……最后身影。
一股无法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如同岩浆，从他那即将冰封的心底轰然爆发！
累赘？
去他妈的累赘！
如果没有这些“累赘”，我早就死在青瓦巷了！如果没有这些“累-赘”，我早就被守门人夺走一切了！如果没有这些“累赘”，我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这些，不是我的弱点！
这些，才是我和这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最大的不同！
林夜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有些涣散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不屈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火焰！
“我，不是你！”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咆哮道。
他不再试图去攻击，也不再试图去防御。他放弃了所有“技巧”，盘腿在原地坐下，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那片早已被“死”之法则压制得几乎无法感知的……金色星海！
来啊！
杀了我！
你可以杀死我的身体一百次，一千次！但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只要我守护的意志还在，我就能重生一千零一次！
而你呢？
你这个空有力量的躯壳，除了毁灭，你还剩下什么？！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市立医院。
太平间内，那朵悄然绽放的“黑色莲花”，已经不止一朵。
韩清的情报组效率极高。很快，一份加急报告，便送到了卫峥的办公桌上。
“队长，”韩清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指挥室，“调查清楚了。过去三天，市立医院所有非正常死亡的死者，共计七名，其遗体上都出现了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黑色莲花印记。更重要的是，这七名死者的直系家属，在领取遗体后的二十四小时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性情大变，并且……全部失联。”
卫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我们锁定了第一个被‘污染’的传播源。”韩清调出了刘伟的照片和资料，“市立医院的夜班保安，刘伟。在三天前无故旷工，同样处于失联状态。根据监控，我们发现他在失联前，曾与其中一名死者的家属，在医院的走廊里，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光幕上，一段经过处理的、无声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个因为失去亲人而悲痛欲绝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墙上无声地哭泣。而刘伟，则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比诡异的、充满了怜悯与诱惑的微笑。
他对着那个男人，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
一朵微不可查的、黑色的莲花印记，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从刘伟的掌心，转移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一闪而逝。
“他在……传播‘种子’。”卫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韩清的语气无比凝重，“【鬼】没有选择亲自现身，而是创造出了这些行走在人间的‘使徒’。它在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如同瘟疫般，悄无声-息地，在城市的阴影里，建立起属于它的……死亡网络。”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