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邻居家门口,苏润抬手,指节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三下,“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立刻收回手,俯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气凝神细听——屋里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只有一片死寂。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屋内依旧毫无动静。三人交换了个眼色,孙晓彤立刻侧身贴紧墙壁,目光紧锁门板缝隙,屏住呼吸警戒;小雅往后退了两步,视线牢牢锁住楼道拐角,手心沁出了冷汗。苏润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节弯成特定弧度的钢丝,指尖带着薄茧,稳稳将钢丝塞进锁孔。他手腕微微转动,钢丝在锁芯里轻轻试探,指尖感受着锁舌的细微动静,动作沉稳而谨慎。
防盗门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苏润指尖不过稍一用力,沉重的金属门便应声而开。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狸猫般往侧面敏捷一闪,右腿借着转身的惯性猛地蹬出,“砰”的一声闷响,门板带着凌厉的风撞在墙壁上,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客厅的光线有些昏暗,老式吊灯垂在天花板中央,蒙着一层薄尘,光线昏黄地洒在地面的水泥地上。迎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三个深褐色的老式木架沙发,坐垫是磨得发亮的灯芯绒面料,边缘处还绽着几缕线头,透着股经年累月的陈旧感。沙发中央,一位古稀老人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松弛的皮肤耷拉在眼角和下颌,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苏润的目光飞快扫过老人和客厅的每个角落,眼神锐利如鹰,随即冲着身后的孙晓彤和小雅飞快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藏着警惕与默契。
两人心领神会,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跟着苏润迅速退进房间。苏润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重新锁死,还顺手扣上了门链,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常年历练出的干练。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沙发上的老人身上。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闭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平整无皱,仿佛外界的一切动静都与他无关,既没有被开门的声响惊扰,也没有因三人的闯入而有丝毫动容,诡异的寂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孙晓彤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带着几分局促与歉意,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来回搓着,指尖都有些发烫。她轻手轻脚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对方,声音压得像一阵微风:“老人家,不好意思啊……我们真不知道您在家里,这才冒昧闯进来,多有打扰,还请您原谅。”
话音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那位古稀老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端坐在沙发中央,双眼紧闭,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苏润的心猛地一沉,方才就察觉到的诡异感此刻陡然放大,他眉头紧蹙,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见孙晓彤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立刻抬手冲着她用力一摆,示意她噤声。下一秒,苏润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到老人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半蹲下身,先是伸出右手,掌心虚悬在老人鼻前,凝神感受了片刻——没有丝毫气流拂过指尖,连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没有。紧接着,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搭在老人脖颈右侧的大动脉上,指腹紧紧贴着皮肤,屏息凝神地感知着。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客厅里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苏润的脸色越来越沉,指尖感受不到丝毫脉搏的跳动,那片皮肤冰凉而僵硬。他缓缓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满脸担忧的孙晓彤和小雅,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凝重与惋惜,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无声却清晰,瞬间让孙晓彤和小雅的脸色变得煞白,方才的歉意与局促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不安所取代。
苏润目光落在了沙发上双眼紧闭的老人身上。他站在原地凝神打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多年的从医经验早已将专业刻进本能。老人双目轻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和,脸上没有丝毫挣扎扭曲的痕迹,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三天前走的,”苏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表情安详,没有痛苦挣扎的迹象,大概率是突发性心梗,发作快,没来得及遭罪。”
话音落下,屋里另外两人没有半分迟疑。孙晓彤率先上前托住老人的肩背,苏润俯身抬起双腿,小雅则小心翼翼地护住老人的手臂,三人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衣物摩擦的轻响和沉稳的呼吸声,他们稳稳地将老人抬进卧室,安置在铺着干净褥子的床上。
孙晓彤找来老人的干净衬衫和长裤,苏润细心地为老人整理好衣领,小雅则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长眠。最后,他们取来一条素净的白床单,从老人的肩头缓缓盖下,直至脚踝,将所有岁月的痕迹妥帖藏起。
轻轻带上卧室门,隔绝了屋内的静谧,三人回到客厅。小雅性子活络,转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积了薄尘的茶几、整齐叠放的旧报纸,最后停在了厨房的冰箱上。她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