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像两片紧绷的黑绒,精准地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声响。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瞬间褪去了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它缓缓抬起头,脖颈上的鬃毛微微炸开,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不远处——小雅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虎的视线又猛地转向另一侧。孙晓彤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而在她们面前,阿哲正把玩着一把闪着冷光的A4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地指着地面,嘴角挂着一丝戏谑又残忍的笑。
“呜呜……”黑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呜咽,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它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前爪深深抠进脚下的碎石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那双曾经温顺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誓要守护的决绝。
阿哲原本还带着点玩味的眼神,在扫到黑虎时,瞬间冷了下来,兴致全无。他嗤笑一声,仿佛觉得这只狗的存在是个碍眼的麻烦。“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手腕一翻,那黑洞洞的枪口便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黑虎。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火光从枪口喷涌而出,带着致命的灼热。黑虎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它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在死寂的暮色里格外刺耳。
鲜血,刺目的鲜血,瞬间从它身上的几个血窟窿里涌了出来,染红了它漆黑的皮毛,也染红了身下的碎石。黑虎踉跄着晃了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它艰难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但那股守护的决心却丝毫未减。它一步一步,拖着沉重而流血的身体,朝着阿哲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还能动?”阿哲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端着枪,正准备再补几枪,黑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阿哲以为它终于要倒下的时候,黑虎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最后的力量。它猛地蹬起后腿,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
“噗嗤!”
锋利如刀的狗爪狠狠划过阿哲的脸颊,带起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阿哲的眼睛。不等他反应过来,黑虎的利齿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阿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扔掉了手中的冲锋枪,双手像铁钳一样狠狠掐住黑虎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拉扯。
“呃……呃……”黑虎的喉咙被死死扼住,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但它的牙齿却咬得更紧了,仿佛要将阿哲的骨头咬碎。温热的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与它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苏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昏沉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是血。
他猛地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把熟悉的宝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剧痛,踉跄着站了起来,朝着那片混乱的方向冲了过去。
“阿哲!我操你妈!”苏润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他双手紧握宝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朝着阿哲就砍了过去。
阿哲正全力和黑虎缠斗,根本没注意到苏润的到来。直到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传来,他才猛地一惊,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宝刀锋利无比,瞬间就在阿哲的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阿哲惨叫一声,掐着黑虎脖子的手不由得一松。
黑虎趁机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但它并没有退缩,反而再次扑了上去,用身体死死顶住阿哲,为苏润争取时间。
苏润红着眼睛,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手中的宝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刀接一刀地朝着阿哲砍去。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刀砍入皮肉的闷响、黑虎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苏润终于力竭,手中的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和鲜血浸透,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而地上,阿哲和黑虎都已经一动不动了。
阿哲浑身是伤,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地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一口气在,只是被砍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黑虎则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冰冷。它的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警惕和守护的光芒。身上的血窟窿狰狞可怖,鲜血早已流干,漆黑的皮毛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悲壮。
“呜呜……”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小雅和孙晓彤终于从刚才的噩梦中惊醒,她们颤抖着爬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眼泪瞬间决堤。
小雅扑到黑虎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黑虎的身体冰冷而僵硬,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红的痂。小雅抱着它,像抱着一个失去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
“黑虎……黑虎你醒醒……你别丢下我们……”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黑虎冰冷的皮毛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