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舱得宝
船,顺利地驶离了梅岭港的范围,速度逐渐加快,船头劈开的浪花在黑夜中泛着白光。
“哇,这就成…成功了!我们真的抢了条大船!”猴子围着李天明身边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艉楼。
阿牛心里早被巨大的成就感填满,只知道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傻笑。
阿丁倒没欢呼,只是惊奇地看着正在沉稳操舵的李天明。
“天明哥,你啥时候会摆弄这种大家伙了?这可不是咱们的小舢板。”
“在海里讨生活,不就是这样,杂七杂八的东西,总得多看多学一点。知道原理,胆子大些,自然就会了。”
李天明不欲深谈,将声音提高了一些:“都别光顾着高兴。这大家伙以后可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但靠我一个人可玩不转。你们来看。”
边说手边指着:“以后大家真要跑风走水,这船得主帆、前帆,甚至三角帆配合。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绳索了吗?每一条都有它的用处,控帆、转向、升降,各有各的章程。还有瞭望、操舵、调整帆角之类的。正常情况下跑远洋,这样大条船,至少得配上十来个人手。”
看着有些发愣的三人,李天明笑道:“所以我们现在谁都不能闲着,都得学,也都得学会!”
猴子顿时垮了一下:“啊?这么复杂?我以为会划船就行了...”
“小李哥,我脑子笨,我就不学了吧。”阿牛呐呐说道。
“想真正活出个人样,你就得学!”
“来,阿丁,你心思最活,你先过来试着扶一下舵轮,感受一下海流和风向对船的影响。”
阿丁立刻兴奋地凑上前。
李天明稍微让开半个身位,指导他把手放在橡木舵轮上:“对,就这样…轻轻握着,慢慢感受。”
刚上手,阿丁还没适应,舵轮一滑,船头跟着微微一偏,吓得他赶紧用力扳动。
“哎,哎!别用死力!”
“你得感觉它!顺着它的劲儿,看,海流在推你,风扯着帆,你得顺着它们,微微调整…对,就这样…”
渐渐感受到细微力道的不同,阿丁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们俩也认真看着,等下也来试试,以后还得很多技巧得告诉你们。”
“小李哥,你简直太神了。”
就在这时,从船舱深处隐隐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大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阿丁手上舵轮一歪,船身也跟着轻晃。
“妈的,”猴子侧耳听了个真切,“是那两个家伙!没捆结实!”
李天明脸色一沉,“阿丁,你稳住舵,保持航向,别乱了方寸!阿牛、猴子,跟我来!”
“明白。”“好嘞。”
李天明转身便朝通往底舱的阶梯走去。
猴子连忙提着一盏不知那里找到的油灯走在前面,阿牛则抓起备用的缆绳跟了上去。
两个被俘的醉汉不知用什么法子,已经挣脱了脚上的绳索。
一个被反绑的双手的正弓着背准备用肩膀撞门,一个则试图牙齿咬开手腕上的绳结。
看到三人进来,俘虏的脸上闪过惊恐。
不待他们反应,阿牛一把揪住撞门的汉子,按着脑袋狠狠撞向舱壁。
“砰”的一声,那人顿时软了下去。
另一名俘虏见状,嘶吼一声就想反抗,却被李天明一脚踹在膝弯,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天明动作不停,欺身上前,一手肘精准击打在其后颈,那人也闷哼一声,倒下。
重新捆绑后,三人稍歇。
李天明沉吟片刻:“弄醒他们。有些话,得问问清楚了。”
“好嘞!”猴子蹭蹭跑上去,找了个木盆,又舀满海水端下来,哗地泼在两人脸上。
两个俘虏猛地一激灵,悠悠醒转,眼中满是惊恐。
李天明没废话,单刀直入:“名号。这船谁的?”
“赵…赵大勇。”“王…王二麻子…”两人哆嗦着回答。
“船,船是鲨鱼帮的,”赵大喘着粗气,“我们老大是混海鲨姚罡。”提到这名字,脖子下意识一缩。
“船上为什么只剩你俩?”
“刚从广州运货过来,歇几天打算运货去泉州。”王二麻子语气带着怨愤,“本来留了六个守船,那四个仗着跟姚二关系好,溜下去快活了,就会坑我们老实人!”
“嗯,运的啥货?”李天明声音陡然转冷。
两人眼神躲闪,互相推诿着不敢开口,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
观察到细微的反应,李天明身体前倾,声音变得低沉:
“船现在在我们手里,泉州你们是去不成了。你们猜,要是我现在放你们回去,姚罡会怎么发落你们两个丢船的废物?是把你们沉海喂鱼,还是吊在码头桅杆上风干示众?你们岸上的家人,跑得掉吗?”
“当然,前提还得我放你们回去,想想啊,要是我直接干掉你们,或者把你们随便丢到那个孤岛。”李天明微微一笑“要不你们自己选?”
“我不回去,我们两家里都没人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有用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船上的货没卸完,底舱暗格里藏着香料!还有…还有一批南洋来的鸟铳!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求好汉给条活路啊!我们什么都肯干!也都能干!”
李天明直起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两人。
“活路?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但告诉我,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有用,我们有用!”王二麻子抢先叫道,求生欲爆棚,“船上的活儿我们都熟!升帆、操舵、看水路都行!只求好汉给条活路,有口饭吃就行!”
“对!都熟!”赵大勇赶紧点头附和。
李天明嗤笑一声,画风一转:“哦?既然只想讨饭吃,那你们刚才跑什么?”
俩人哭丧着脸,几乎要磕头了:“好汉明鉴啊!当时,当时只以为你们是来寻仇夺船的,肯定要灭口…我们怕死啊!”
李天明点点头,随后对阿牛使了个眼色。
阿牛会意,上前用短刀割断了捆着他们脚上的绳子,但手腕上的绳索依旧没解。
“带路去底舱。别耍花样,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不敢,绝对不敢!”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引路,找了个狭窄楼梯走了下去。
猴子兴奋地搓着手,提着油灯紧跟在后。
阿牛则警惕地盯着两个俘虏,李天明跟着最后。
底舱非常阴暗,也有些潮湿,混合气味也并不好闻。
在王二麻子的指点下,阿牛挪开几个沉重的装淡水的空木桶,又撬开一块与其他地板无异的木板,隐藏的暗格赫然出现。
“就…就是这里了。”赵大勇咽了口唾沫。
李天明看着这潮湿的环境,微微皱眉:“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鸟铳和香料敢放这种地方?”
“好汉明鉴,”王二麻子哭丧着脸,“这是姚二爷的私货,他偷偷藏的时候我们正好撞见,屁都不敢放一个…”
“猴子,灯拿近,照清楚。”
昏黄的灯光探入暗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把带鞘的腰刀。
刀鞘是朴素的牛皮制,但保养得极好。
阿牛伸手拿起一把,抽出半截,刀刃在油灯光下反射出一泓寒光,刀身有着细密花纹。
“好刀!”阿牛忍不住赞了一声,用手指小心地试了试刃口,“这玩意锋利,还挺沉的。”
刀下面是一口长条木箱。
打开后,五支鸟铳并排躺在干草里,旁边还有几个小牛皮袋,看样子分装好了火药和铅子。
李天明拿起一支,用手指抹过铳管内侧,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运气不错,封存的油料还没干,不然这几根烧火棍就全废了。”
“娘的,这真是硬家伙!”猴子眼睛都直了,想伸手去摸又有点不敢,“这玩意有一次我在巡检司老爷们身上见过!”
在箱子的最里头,是几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猴子好奇地拆开一角,浓郁辛辣的香气瞬间涌出。
“这是胡椒!还有丁香!”阿牛低呼一声。“就这么一小包,在岸上能换好几石粮食呢!”
清点完毕,暗格里再无他物。
此番收获颇丰:
精良腰刀:三把
南洋鸟铳:五支(配属火药、铅弹、火绳若干)
珍贵香料:丁香与胡椒,共三小包(约十斤)
一时间,底舱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大勇和王二麻子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天明的脸色。
李天明沉默了片刻,有了这些,他才真正有了在这乱世汪洋中活出个样子的基石。
“阿牛,把东西都搬上去,仔细收好。香料和铳分开存放,火药尤其要小心,绝不能见明火。”
“你们两个,”他转向俘虏,“还算老实。今晚开始跟着干活。”
赵大勇和王二麻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回到艉楼,李天明把腰刀丢给阿丁他们,然后接过舵轮。
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赵大勇和王二麻子也站着旁边陪笑。
“这地有个鳄鱼嘴你们熟吗?”
“哦,熟得熟得。好汉,这地挺偏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天明没有回答,转而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王二麻子:“去那附近,大船怎么走水深?”
王二麻子一个激灵,连忙指着东南方向:“好汉,不能直着回去!得往东偏南方向绕个大弧子,那边有条深水沟,我们平时大船都从那儿走,能避开西北边那一大片要命的沙洲!”
李天明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海面。
他将俘虏指出的方向,以及【海洋之心】感知到的水下情况,与自己来时在小船上记忆下的两岸地形、水流速度一一对照、印证、推理。
呼吸间,一条最具可行性的航线已在他脑海中成型。
“还行,没使坏。”他心下明了。
双手握住橡木舵轮用力扭转。
船头缓缓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着东南深水区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
时间倒回至几个时辰前,李天明等人刚消失在夜幕里不久。
夜色笼罩着海滩,天气不错,天上挂着许多星星。
篝火噼啪作响,大家伙横七竖八靠着火堆边上的树木及石壁已然酣睡。海浪声都比白天清晰了许多。
李天明带着阿丁几人离开后,陈阿公蹲在火堆前,默默地吧嗒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刻。
也不知道这几个后生在梅溪港能打探些什么情况。
年纪大了,他睡不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他心里叹了口气。
李天明这小子是块好料,可终究太年轻了。
只想着前去探路,却忘了安顿后方。在这陌生海湾可是挤着几十口老弱妇孺啊,若真有个闪失,连个示警的人可都没有。
当年知道这鳄鱼嘴的人本就不少,这些年过去了,自己也没再来过,如今这里是个啥状况,他心理也没底阿。
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忧起来,摇了摇头。
烟锅渐渐熄了,他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站起身来。
罢了,罢了,既然是自己建议走的这条路,自己这把老骨头就不能真闲着。
年轻人想不了那么周全,自己就得在后面拾遗补缺。
正巧阿梅安排完妇女们歇下,走了过来:“阿公,怎么还不歇着?是哪里不放心吗?”
“嗯。心理不太安生。”陈阿公点点头,坦然回到。“李天明他们去了镇上,营地不能没人守夜。这荒郊野岭,保不齐有野兽,更要防着水鬼(海盗或歹人)。”
“对啊,那怎么办呢?”阿梅有些着急起来。
“别慌,别慌。咱们替他安排就是。”
阿梅扶着阿公,借着火光,喊醒了阿公的本家侄子
本家侄子揉着眼问道:“大伯怎么了?”
“把你的仔喊醒,再叫上几个年轻后生。我们这里得警戒一些,把家看好,别让野兽和强人给一窝端了。”
很快几个年纪人就被叫醒,来到阿公身边:“你们收集下几把鱼叉或柴刀放在手边。”
“阿土,你带个人,去湾口那块最高的礁石后面蹲着,记住,只看,不动,不出声。如果发现有船靠近,学鹧鸪叫,三声急,一声缓。你们俩记得轮流休息。”
接着,他看向另一个:“阿水,你也带个人,你在营地边上,找个能看清海湾和山脊的树丛藏好。你的任务是盯着营地周围,防着有人和野兽从背后摸上来。用石子打树干做信号。”
几个年轻人拿起武器,正要散开。
“等等。”陈阿公又叫住大家,转头看向阿梅,“有些话我还得说清楚,万一,万一真有应付不来的情况,大家伙得有条退路。”
“阿公,您的意思是?”阿梅有些困惑。
“阿梅,真要听到警报,别慌,你得立刻叫醒所有婶娘娃娃,带着他们沿这条小溪往山坳里躲,林子密,黑夜里不好找。”
他又看向自己的侄子:“你带着他就在营地附近巡着。万一有事,我不管你们俩怎么做,得把歹人往反方向的引,给大伙儿争取时间。”
侄子脸上露出些不满:“大伯,我……”
陈阿公眼神一瞪,截住他的话头:“你老婆娃娃也在里头。”
“嗐,晓得了。”
几个年轻人拿起武器,各自隐入黑暗中。
夜色渐稀。
三声急,一声缓的鹧鸪叫,骤然划破黎明的寂静。
陈阿公猛地睁眼,瞬间清醒。阿梅正在急切的叫醒大家准备撤离。
侄子猫腰窜回:“大伯,是船!阿土说好大一艘双桅帆船,朝我们这边直扑过来!”
陈阿公心一沉,朝阿梅一推:“快!带人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