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李天明走出船舱时，甲板上已有不少人了。

　　一眼就看到了张猛。

　　这家伙坐在缆桩旁，正对着几个年纪相仿的中年汉子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尽管满脸疲惫之色，但那眉飞色舞的炫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苦了那几个听众，一个个表情复杂，既想凑近听个清楚，又被那股味儿熏得忍不住后仰，下意识拉开距离。

　　几个半大孩子路过那块，立马捏紧了鼻子，又嘻嘻哈哈地跑开。

　　“天明哥，”阿牛快步迎了过来，“张猛这家伙昨晚折腾了一宿，底舱算是清出来了，没见耍花样。”

　　“就整出来了？他昨晚没睡？”

　　“是的，我中间去看过两次，红着眼珠子跟疯了一样，现在就差最后收个尾了。”

　　“这是个狠人啊，”李天明扫了张猛一眼，微微颔首，“阿公呢？”

　　“在舱里帮着阿梅分粮呢，你是过去吃点，还是我给你端过来？”

　　“不必了，”李天明摆摆手，“走，一起过去看看。”

　　主舱内人声嘈杂。

　　“别急，等等。”他一把拉住阿牛，站着窗口观察起里面的动静。

　　一口巨大的木桶前，妇孺们歪歪扭扭的排起长队，每个人都拿着碗等待食物分发。

　　桶里盛的早餐是粥，看上去很稀，能到出人影。

　　“春花儿！你过来负责这边的吃食。”阿梅忙得脚不沾地，刚安排完这里，扭头又朝几个年轻人喊道：“都愣着干嘛？快来几个人搭把手，把那桶抬出去！那里面是男人们的份，别忘了从坛子里给他们多切几块酱菜添上！”

　　队伍缓缓向前，春花儿尽力让自己的每一勺都保持均等。轮到刘嫂时，麻烦来了。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病得不轻，小脸蜡黄蜡黄的，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在叫。

　　“春花儿，”刘嫂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妹子，你看我这娃病了，实在咽不下东西，你就多舀半勺米汤，让他润润喉咙，行不？”

　　春花儿面露难色，握着勺子的手也不动了，求助的眼光望向阿梅。

　　阿梅走了过来，看着孩子，心下一软，刚要松口，队伍后头已响起了不满的嘀咕。

　　“她家的娃要多，俺家的娃也饿着肚子呢……”

　　“谁家没点难处？人家这娃娃这不是生病了吗？多要一口怎么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分给她娃？要不你的让给她也行？”

　　窃窃私语让阿梅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陈阿公正好从厨房出来，他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刘嫂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

　　“刘家的，你疼娃，在座哪个当娘的不疼娃？你娃饿，这满船的孩子，哪个不饿？”

　　“只是今天这规矩要是坏了，你多半勺，她多半勺，大家都这样，人心一散，粮食没了，那要出大事的！”

　　刘嫂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抱着孩子，嘴唇哆嗦着，没再作声。

　　阿梅向陈阿公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从春花儿手里接过了木勺。

　　“各位大姐婶子，这船上没有一个人是外人，但我们的粮食不多！”她朗声说道，“从今日起，饭食定量！壮年男子，劳作辛苦，每顿三勺干饭。妇孺老幼，每顿两勺稀粥。孩童减半，每人一勺。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看到这些，李天明不再观察，带着阿牛朝舱门走了过去。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反应，开始亲自掌勺。

　　她舀了一勺，既不多，也不少。只是看上去更加浓稠一点。

　　刘嫂眼圈一红，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此刻，李天明带着阿牛从舱门迈步而进，径直走到为男人们准备的那只粥桶前，负责分饭的年轻人说道：“头儿，您的餐食厨房另外准备了，正准备给您送过去呢”。

　　“规矩立了，就要遵守。”

　　“在这条船上，天明和大家同进同食。去，给我和阿牛拿碗来。”

　　......

　　用完餐食，大伙正各自收拾着。

　　猴子的声音响彻全船。

　　“头儿有令！所有当家的男人和能干活的青壮，全部来主桅杆集合！阿公，梅姐，头儿也请你们过去！”

　　这几天所有人都知道这后生不但本事大，规矩也大。

　　被点到名的人不敢耽误，纷纷放下手中事情，朝着主桅杆走去。

　　李天明早已等在那里。

　　他背靠着粗壮的桅杆，任由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双眼微眯看着远处海天一线，他沉默着，却也让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待最后一人站定，猴子跑到他身边复命，李天明才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大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昨晚我寻思了一宿，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适应新的生活，我宣布接下来大伙的职务和分工。”

　　“为了应对今后未知的危险，保护我们的家人，我决定成立一个护卫组！”

　　“职务？”“分工？是啥意思？”

　　一个小伙子忍不住问了旁边的同伴：“哥，职务是啥？是说要当官吗？”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斥道：“瞎琢磨啥？听头儿的就完了！”

　　人群中轻微的骚动起来，

　　李天明继续说道：“护卫组的职责，是负责全船的警戒与战斗，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一队队长，阿牛！”

　　“二队队长，猴子！”

　　阿牛激动得满脸通红，猴子也瞬间站得笔直。

　　“暂设两队，每队五人。”李天明下令，“你们各自去挑选四名最可靠的队员！”

　　这既是任命，更是信任。

　　阿牛与猴子对视一眼，齐声怒吼：

　　“是！”

　　护卫组的成立点燃了甲板上的气氛，李天明抬手虚按，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招呼过阿牛，李天明低声耳语一番，阿牛点头带着阿水阿土离开。

　　这番小动作被众人看在眼里，有些好奇，但没人敢问。

　　李天明仿若无事，继续宣布：“船要航行，离不开掌舵的好手。我宣布成立舵轮组，由阿丁负责日常操控及培训新人。对掌舵有兴趣的年轻人，都可以去找阿丁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