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烦的东西增加了
事实上,男人只猜对了一半。
此刻刻印尽失的伊薇琳,除了本身是个超自然的穿越者,占据了死者的尸身外,并不具备任何死者所没有的超凡力量。
但仅凭前世的医学知识与格斗经验,她依旧能轻松对付一个体重是自己几倍的成年男人。
手腕处的剧痛只来得及持续了一瞬,锋利的碎镜片便行云流水般刺中他的颈动脉。
血线断断续续,接连喷射在墙面的霉斑上,勾勒出花朵般的边框,像是在绽放的曼珠沙华。
在极度的惊惧中,治安官再也没能生出反抗挣扎的念头,哪怕他的力气依旧可以轻易碾压面前的少女。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猎物在面临更高位的,不可知的,诡秘邪异的捕食者时,失去一切反抗意志的绝望。
面对倒在地上的尸体,墙壁上颇有自然之美的诡异血迹,伊薇琳毫不自知地可爱歪头看了一会,随即叹了口气。
这东西……现在只能自己收拾了。
她不禁怀念起拥有自己密教结社,完全不用亲自顾虑尸体与邪名的前世。
若是能够取得更高层次的传承,她必将让自己的爪牙在新世界同样蔓延开来。
但现在,她只能独自面对最糟糕的情况。
非但没能掌握到有效的情报,房间里反而多出了一具治安官的尸体。
她先是回到窗口向下看了一眼,确认上门拜访的治安官先生没有更多增员后,开始收拾起房间的血迹。
死者的谋杀行为显然不是官方授意。具体动机暂且不得而知,但既然策划了一起隐秘的谋杀,便可以断定他极大概率主动隐藏了自己的行动。
而伊薇琳目前的状况,则是没有钱,没有其他的落脚之地,还有着对她而言极为有利的考古系学生身份。
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能够将事情掩盖过去,在搞清状况之前保住目前仅有的一切。
以她前世追求至高的丰富经历来看,在毫无常识的情况下选择贸然逃亡才是最愚蠢的决断。
咚咚咚……
事与愿违,还没等完全收拾好房间的惨状,一阵远比先前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叹了口气,伊薇琳只能再度凑近猫眼。
门外是个戴眼镜的秃头中年男人。没有穿制服,相当休闲的背带裤罩在衬衫外面。他的额头满是汗水,正在用手帕不断擦拭着。
这显然不是另一位治安官,懒散的打扮说明是这里的住户,而住在贫民窟,却穿着明显比楼下街头工人们更优质整洁的衬衫,可以大致推断他房东的身份。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急促。
为了避免噪声吸引来更多注意,伊薇琳只得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中年人一进门,就被墙壁和地板上还未擦干净的血污吓了一跳。他略微惊慌地环顾四周,却因为仓促而未能一眼发现更多可疑之处。
“很抱歉,我不小心打碎了手镜,割破了手掌,”伊薇琳解释道:“稍后我会把血渍打扫干净的。”
她礼貌地微笑着,试图扮演出一个独居在阁楼中的贫穷少女常有的拘谨,但身体却寸步不让地挡在男人面前,充分表达出她并不欢迎来客的意思。
“是杰拉德先生,伊薇琳小姐。你竟然忘记向我问安,我从未知晓密斯特诺瓦大学的学生会如此无礼,”
秃头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咄咄逼人地上前两步贴到伊薇琳面前,俯视着她,气哼哼开口道:
“为了这些污渍,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八银币,对,就是这么多。否则的话,我只能请你提前搬出我的房子了。”
幸好,这家伙没有像刚才的治安官一样,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
要是一天里连续两次不得不依靠暴力解决问题,伊薇琳就不得不考虑,把赤红道途的刻印提升到最前了。
那是对应“身体”的途径,亦是伊薇琳前世在高度法治的现代都市中最不擅长,相对忽视的一条途径。
不过即便忽视,伊薇琳记忆里的知识也仍旧保有赤红道途初始刻印所需的几种仪式。
它们通常需要消耗人类的血肉为祭品,即容易留下麻烦,又毫无优雅可言,是一条从一开始就让人很难提起兴趣的道途。
“赔偿吗?那多半没什么问题,”伊薇琳盯着杰拉德的眼睛,笑容逐渐不再那么拘谨,而是开始透露出一点侵略性:
“但是啊,杰拉德先生……您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脖子呢?我哪里让您感到不安了吗?”
如果可能,伊薇琳是非常愿意和平解决问题的。
尤其是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状况的时候。
但哪怕再不情愿,她还是轻易发现了杰拉德在隐藏着什么,他太过焦躁了。
于是事情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若是不弄清楚这位房东先生究竟在隐藏什么,反倒是伊薇琳不能轻易放他离开了。
她做好了准备,等待杰拉德对致死的伤痕提出质疑,但后者并没有接话,这更明确地证明了他的心虚。
而人在心虚时,常会用更强的攻击性加以掩饰。
“我在找布兰德治安官!”中年房东突然放大了嗓音,似乎想要引起迷路在大屋内其它房间某人的注意:
“我向他举报了你,他答应给我二十银币的赏金!结果呢?我从窗户看到他走进大楼,但他居然没直接来找你?”
“举报……我?为什么?”伊薇琳故作出惊讶而慌张的模样,抬手掩饰着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事实上,除了您之外,今天并没有任何人来过我的房间。”
“那不可能!”这显然又一次戳中了房东的心虚,他已经露出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岔开了话题:
“我说,你答应赔偿我的损失时……是不是有些太过爽快了?你真的有八枚银币吗?
布兰德先生为什么要私下里调查上周五凌晨回到锈港街的住客,而不让我汇报灰塔局?你那天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不义之财?”
伊薇琳心中叹了口气……恐怕他确定那人来过。
“还是说,你在学纺织厂里那群不三不四的家伙,搞什么邪恶的仪式?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血!对吧?”
房东凶恶地念着,一把扯过伊薇琳一直捂着的手掌。
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映入眼帘,那是她持握碎镜片割喉布兰德先生时刚留下的。
房东明显怔了一下,之后才尴尬地咳嗽一声,目光淫邪地扫过伊薇琳,悻悻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虚张声势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不要在我的房子里搞什么邪教仪式,也不要想逃走。我会盯着你的。你最好祈祷我能马上找到布兰德先生……”
伊薇琳浅浅笑着,藏着一丝凉意。
她在心中权衡放走杰拉德和把他留下之间,哪个会是更大的麻烦。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令人有些纠结的问题。
而后者在经历了从心虚中的惊惧到羞怒的心路历程后,仿佛终于找回了身份,财富,乃至于体格力气所带来的,令人习以为常的优越感。
仿佛是为了找回刚刚失态丢掉的颜面,在已经走到门口,表情很是阴晴不定了一会之后,他擅自替伊薇琳做出了决断。
房东先生猛地转身,一把将伊薇琳推开,害得她踉跄地坐倒在床上。
不知有意无意,她纤细的脚踝摇摆着,遮挡着一处令人在意的血迹。
那血迹明显分叉五指,像是人的手掌在地板上拖行才会留下的痕迹……
“找到了!”房东双眼透出兴奋的光芒。如果能在治安官之前挖掘出这问题少女的秘密,他一定还能对赏金再讨价还价一番。
房间不仅狭小,还空荡荡的,若说能藏下一个人的唯一地方……
他单膝跪地,粗暴地扫开伊薇琳遮挡视线的腿,一把掀开床单,朝床底下看去。
嗖!
一只小臂长的大耗子从里面窜了出来,直冲进对面墙角的破洞里,把房东吓得一个屁墩翻倒在地,后背狠狠撞在木板墙壁上。
除了这见亡灵的鬼东西,床底下空空如也。
杰拉德先生终于松下一口气,骂骂咧咧地揉着背,扶着床起身。
便看到床上的紫发少女正咧着嘴,不怀好意地对他笑着。她美丽的紫色眼瞳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头顶。
那无奈的眼神,令人脊背发寒。
然后,刺啦一声,有什么重物骑到了他的脖子上。
此刻的伊薇琳,其实心中满是无奈。
苍天可鉴,就是凭借丰富的杀人藏尸经验,意识到床底下肯定藏不住事,她才以这般柔弱的身体,特意用坐梁的技巧把尸体吊上去藏在顶梁的阴影里。
刚刚被房东歪打正着地那么一撞,本就没有力气绑紧的绳索向下滑脱一节,正好让那东西骑到了房东先生的脖子上。
“哎呀哎呀,还真的被你找到了呢。”
既然已经不用纠结,伊薇琳反倒兴致勃勃地捂嘴笑了起来。
她真想看看这好端端非要凭空冒出来作死给她找麻烦的家伙,得偿所愿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杰拉德先生一点,一点,一点地抬起脸,豆大的汗珠渗满额头。
他先看到了地板上滴滴答答落下的血迹,以为是自己被砸伤头,流了鼻血。
接着,他看到了因骑在自己脖子上,而从肩膀垂落的两只脚。
到这里,他已经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继续抬头。
于是,魔女的笑颜映入眼帘,如此美好,这般邪异,以至于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他知道自己这位小租客很漂亮,并觊觎已久。但他从未看过她笑得如此迷人。
最后,不可避免地,他仰头上望,与一对因吊颈而外凸的,因充血而赤红的,恶鬼般的眼珠四目相对。
是的,他如愿找到了布兰德先生。
“这,这,这……”
杰拉德结结巴巴地瞪着眼睛念不清一个单词。惊恐,美艳,反常……一系列太过强烈的冲击彻底关停了他的大脑。
对自己的房客,这位贫穷,刻苦,美丽而懦弱的少女的了解,让他想到了各种可能,却偏偏唯独没能想到最简单而唯一合理的一种。
扑哧!
在终于准备开口惊声尖叫的同时,镜片扎入了他的脖颈。
捂住手掌还在渗血的伤口,伊薇琳深深叹了口气。
麻烦的东西增加了……
咚,咚,咚?
好巧不巧,穿越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逼仄的房间第三次被敲响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