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父爱如火
当埃德蒙被伊薇琳吸引了全部注意的时候,一个浑身脏兮兮,鬼鬼祟祟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公寓大厅。
他有着肥大的红色酒糟鼻,因为太过消瘦,凸显出一双大得有些夸张的眼睛,让人看上去紧张兮兮的。
男人一手紧紧握着两枚金币,这是他这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财富;另一手抓着一瓶接近纯酒精的私酿烈酒,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
“米拉·弗林特!”
他突然高喊一声,恶狠狠叫住楼道里走过的少女,却因为烈酒太呛而咳嗽连连。
少女正低头走着,破烂而不合身的围裙下满是淤青和伤疤。她瑟缩地夹着肩膀,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久违的一丝笑意。
听到男人喊她,被好友喊去吃饭的喜悦顿时被恐惧代替。她哆哆嗦嗦转过身来,一双因过于瘦削而看上去格外大的漂亮眸子与男人如出一辙。
“你要去干嘛?”
小米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直到她父亲的呼吸声逐渐因不耐而粗重起来,才颤声答道:
“是……是艾米丽,请我去她家里吃饭……”
“草!老子还没吃上饭,你这小杂种居然敢……”男人面色涨红,愤怒地瞪大眼睛,这在他的瘦脸上显得尤为吓人:
“不许去!给我离开这栋公寓,去找工作!现在!”
米拉顿时抱头蹲在地上,颤抖着争辩道:“纺织厂关门了!爸爸把我最后的工钱也拿去买酒了,这样下去我们会饿死的!
求求你,让我去吃点东西,我会给爸爸也带一份的……”
男人暴怒,提起酒瓶就要砸过去。只是手臂抡到一半,也不知是舍不得还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收手,皱着眉头问道:
“上周五凌晨时候,你出门了吗?”
刚刚的争辩似乎用尽了米拉最后的勇气,她不再开口,只是闭着眼连连摇头。
男人眯起眼睛,来来回回把玩着手里的金币。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道:
“行,你去吧。别忘了老子生你的恩情,给家里准备吃的是你的义务。如果有一天你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可是爸爸……”米拉下意识想要解释。每当父亲喝醉后,根本就无法作出任何理智的判断,哪怕事关生死存亡。
等他清醒之后,又会因为自己没能阻止他干蠢事而补上一顿毒打。
没想到这次半句已经脱口而出,才突然意识到父亲居然反常地同意了。
米拉惊喜地抬起头来,想要感谢父亲,却只来得及看到迎面飞来的酒瓶……
砰!
酒瓶砸在米拉额头上,一阵头晕眼花,顿时有鼻血流出来。
“老子叫你赶紧下去!没听到么?”
酒瓶砸落在地,烈酒汩汩流出,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小米拉抱着头跳起来,歪歪扭扭跑了两步,撞在墙上再次摔倒,慌忙爬起来朝着地下室的楼梯跑去。
男人指着女儿逃命的背影哈哈嘲笑两声,笑着笑着,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又抽泣起来。
片刻之后,他擦去泪水,顺手从大衣内里又掏出一瓶烈酒,壮胆般狠灌一大口。
然后,表情狰狞,死死捏着金币,把烈酒浇在窗帘和墙体因失修而裸露的木板上。
深吸一口气,一根火柴出现在男人手中。
他出神地凝视着点燃的火苗,像是能从中看到死去的爱人,年轻时的梦想……直到火焰灼伤手指,才把它甩到地上。
大厅顿时燃烧起来。
火势一开始蔓延得并不算快,男人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确保窗帘被完全引燃,墙体也开始燃烧才安心地转身离去。
不想刚一转身,整个人就傻了,好不容易喝醉的酒也醒了大半。
被用来砸女儿的烈酒顺着墙根流向地势更低的大厅正门,仿佛被命运戏弄了似的,火焰早已经切断了他离开的后路。
……
顶层阁楼,伊薇琳在达成自己目的后,终于将恼人的治安官轰出门去。
到了此刻,她已经相信埃德蒙不是冷枪口中的“尸鬼”调查员了。否则的话,至少他横竖也要把自己房间里外里翻一遍才会甘心。
伊薇琳打算整理一下因打斗而弄乱的长裙便下楼吃饭去,但刚想关门,就注意到艾米丽刚刚上来时因太过惊讶而失手滚落的苹果。
苹果,一件平平无奇,但却有着不少神秘学寓意的重要材料。仪式中可以充当“血色贡物”,“启识之果”,“自然遗种”等意象。
她捡起苹果,学着普通贫民的样子在长裙上擦了擦,诸多前世的知识在脑海中浮现……
【晨曦之息吻裂启识之果,银勺搅动其汁,化为清晨的露。呼吸之间,感官穿透凡界,微光自心底升起……】
这是关于墨绿,即灵感道途第一刻印,【露水】的刻印仪式,出自《观澜手抄集》。
仪式需要三件素材,“启识之果”可以使用普通的苹果,“晨曦之息”代表有某种超凡力量干涉的火焰。最后的银勺……
伊薇琳关上门,视线落到书桌下的大钱袋上。
没记错的话,她刚从冷枪洛娜的保险箱里洗劫的财物,就包含一套高档的纯银餐具……
墨绿道途与她此生的初始道途赤红临近,哪怕没有《镜都游记》中价值连城的传承,也可以直接进行刻印……
双手猛拍自己脸颊,十分可爱地来回揉捏了一番,伊薇琳迫使自己收回思绪。
她在想什么啊?苹果与银勺本来就是寻常物件,凑巧拥有根本不足为奇,“晨曦之息”才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获得的吧?
不能太过急于求成,必须慢慢谋划。
伊薇琳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她感觉穿越过来就遭遇一连串的危机,似乎让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样不行,容易犯错。
在刻印中,因为必然的扭曲,任何未经严谨设计的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刚有了警醒的想法,伊薇琳突然被门外的喧嚣声打断。
她想要开门查看,却被门把把手烫了一下。
猛地缩回手来,就看到有赤红的火舌偷感十足地从门缝里向屋内舔舐起来。接着,是霸道挤入,轰都轰不走的浓烟。
她刚刚真的就……只是那么想了一下啊……
不是吧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