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胸口的灼痛惊醒的。

　　天还没亮，青阳村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混着风里飘来的桃花瓣，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刚一动，肋下的伤口就扯得生疼——昨晚黑风寨的刀疤汉虽被玉佩震退，却还是在他胸口划了道口子，此刻伤口周围泛着红肿，倒是比寻常伤口愈合得快些，只是那股从玉佩里涌出来的暖流还在经脉里乱窜，像是有只小兽在五脏六腑里撞。

　　“哥？”林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们还要走吗？”

　　林辰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她发间残留的桃花瓣，心里一酸。昨晚从村里逃出来时太急，只来得及给玥儿裹了件厚棉袄，自己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单衣，此刻风一吹，冷得骨头都发颤。他把怀里的混沌玉佩按得更紧些，那玉佩像是能感知到他的寒意，竟微微透出点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四肢。

　　“得走。”林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桃林——昨晚他们躲在林子里，能看见村里的灯火陆续灭了，却不敢回去。刀疤汉临走时的狠话还在耳边，“黑风寨不会放过你”，他知道那伙人肯定还会再来，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村民。

　　他扶着玥儿站起来，从竹篓里摸出最后两块糖糕——昨天买给玥儿的，她没舍得吃，还剩两块。他把大的那块塞给玥儿，自己捏着小的那块，咬了一口，甜意没压下胃里的空荡，倒让他想起李婶的馒头、王大伯的桃儿，还有村里晒在屋檐下的谷子。

　　“我们去哪里啊？”玥儿小口咬着糖糕，声音里带着哭腔，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林辰的袖子，生怕一松手就丢了。

　　“去城里。”林辰撒谎了。他其实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听张爷爷说过，山外头有大城池，还有能修仙的宗门，“那里有官兵，黑风寨的人不敢去。”他得找个能让玥儿安全待着的地方，还得弄明白怀里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那道混沌色的光，还有身体里乱窜的暖流，都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桃林，踏上了往山外去的小路。路是村民们踩出来的，坑坑洼洼，林辰走得慢，每走一步，肋下的伤口就抽痛一下，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玥儿看出他难受，主动把胳膊搭在他腰上，小小的身子撑着他，像棵刚冒芽的小树苗，想替他挡点风雨。

　　“哥，我能走快些。”玥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不饿，也不累。”

　　林辰鼻头一酸，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玥儿才七岁，以前在村里连台阶都很少下，现在却要跟着他走这么远的路，还要担惊受怕。他把脸埋在玥儿的头发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暗自发狠：一定要快点找到安全的地方，绝不能让玥儿再受委屈。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林辰找了片松树林，扶着玥儿坐在树荫下休息。他刚想喘口气，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好多匹，蹄声踏在石子路上，哒哒响，越来越近。

　　林辰心里一紧，赶紧捂住玥儿的嘴，把她拉到一棵粗松树后面。马蹄声很快就到了树林边，他偷偷探出头，看见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骑着马，为首的正是昨晚的刀疤汉！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铁青，手里的钢刀在太阳下闪着寒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小子肯定跑不远！找到他，把玉佩抢过来，再把那小丫头抓回去，给寨主当童养媳！”

　　玥儿吓得身子发抖，紧紧贴着林辰的后背。林辰把她护得更紧些，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他们离得太近了，只要刀疤汉的人往树林里搜搜，肯定能发现他们。

　　就在这时，林辰怀里的玉佩突然又热了起来，比上次更甚，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他正觉得奇怪，就看见刀疤汉的马突然惊了，前蹄扬起，把刀疤汉摔了下来。后面的人赶紧下马扶他，乱作一团。刀疤汉爬起来，气得踹了马一脚，又指着树林骂：“晦气！肯定是那小子的邪气！走，往前面追！他肯定跑不远！”

　　马蹄声渐渐远去，林辰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那暖意又消失了，变回了凉丝丝的触感，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哥，刚才好吓人。”玥儿松开捂着嘴的手，声音还在发颤。

　　“没事了，他们走了。”林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却更不安了——玉佩能帮他们一次，未必能帮第二次，刀疤汉肯定还会追上来，他们得走更快些。

　　歇了没一会儿，他们就继续赶路。林辰把玥儿背在背上，用布条把她绑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走得快些。山路越来越陡，林辰的伤口开始渗血，染红了单衣，他却不敢停，只觉得身体里那股暖流在慢慢修复伤口，虽然慢，却让他不至于倒下。

　　走到傍晚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气。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噼啪响。林辰背着玥儿，在雨里跑着，找能躲雨的地方。玥儿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哥，我冷。”

　　林辰把棉袄往玥儿身上裹了裹，自己的单衣早就湿透了，冷得牙齿打颤。他抬头往前看，隐约看见前面有个破庙的影子，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破庙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庙里的神像早就塌了半边，身上积满了灰尘，供桌上摆着个破油灯，还有几本书。雨越下越大，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积了水。

　　林辰把玥儿放下来，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让她坐下。他刚想找些干草生火，就听见供桌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声音很轻，却让林辰瞬间警惕起来。他把玥儿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木，慢慢朝供桌后面走去。

　　供桌后面坐着个书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头发用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病容，却很干净。他手里拿着本书，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天光在看，见林辰过来，也不害怕，只是抬了抬眼，声音温和：“小兄弟，别怕，我只是个赶路的书生，躲雨的。”

　　林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他身上有兵器，也没看出他有恶意，才稍微松了点警惕，却还是没放下手里的断木：“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姓陈，叫陈先生就好。”书生合上书，放在供桌上，咳嗽了两声，“从城里来，要去山那边的镇子教书，遇上雨，就来这里躲躲。”他的目光落在林辰渗血的伤口上，又看了看躲在林辰身后的玥儿，眼神里多了点怜悯，“你们兄妹俩，也是躲雨的？看你们这样子，像是赶路赶了很久。”

　　林辰没说话，他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在这种逃亡的路上。他拉着玥儿走到另一边，离书生远远的，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玥儿坐下。

　　陈先生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书，慢慢翻着。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书生偶尔的咳嗽声。玥儿坐了一会儿，就靠在林辰身上睡着了，小脸还带着泪痕。

　　林辰看着妹妹的睡颜，心里又酸又疼。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些。他抬头看了看陈先生，见他还在看书，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很温和，不像是坏人。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雨小了些，天也快黑了。陈先生合上书，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饼。他拿起两块，朝林辰递过来：“小兄弟，我看你们像是没吃东西，这饼你们拿着吧，垫垫肚子。”

　　林辰犹豫了一下，他确实饿了，玥儿也饿了。他看了看陈先生，见他眼神真诚，不像是有诈，才走过去接过干饼，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陈先生笑了笑，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普通的赶路。”

　　林辰咬了口干饼，饼有点硬，却很顶饿。他想了想，还是没说黑风寨和玉佩的事，只说：“去城里找亲戚，家里出了点事，待不下去了。”

　　陈先生点了点头，没追问，只是说：“城里虽好，却也不太平。我听说山那边有个青云宗，是个修仙的宗门，那里的人都很正派，要是你们没地方去，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林辰心里一动——张爷爷也说过修仙宗门，只是他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他刚想问问青云宗的位置，就听见庙门外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是野狗扒门的声音。

　　玥儿被惊醒了，吓得往林辰怀里缩。林辰赶紧把她护在身后，拿起断木，警惕地看着门口。陈先生却很平静，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轻轻一挑，门就开了。

　　门口站着三只野狗，毛发凌乱，眼睛冒着凶光，盯着庙里的人。林辰握紧了断木，心想这下麻烦了，他们兄妹俩肯定打不过这三只野狗。

　　可没等他动手，就看见陈先生拿着树枝，轻轻挥了一下。那三只野狗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呜咽了几声，转身就跑了，连头都没回。

　　林辰愣住了——陈先生只是挥了下树枝，怎么就能把野狗吓跑了？而且他刚才挥树枝的动作很轻，不像是有蛮力的样子。

　　陈先生转过身，见林辰盯着他，笑了笑：“只是以前在山里学过些吓狗的法子，让小兄弟见笑了。”他说着，又咳嗽了两声，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像是刚才那一下耗了他不少力气。

　　林辰没说话，心里却更疑惑了。他总觉得这个陈先生不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简单。他看了看怀里的玥儿，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虽然小了，可天已经黑了，山路难走，他们今晚肯定走不了了。

　　“小兄弟，”陈先生走过来，指了指供桌上的油灯，“我这里还有点灯油，晚上冷，点上灯能暖和些。你们今晚要是不走，就跟我一起凑活一晚吧，这庙里虽然破，却也能挡挡风雨。”

　　林辰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没别的办法，而且陈先生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些青云宗的消息。

　　陈先生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半间破庙，也驱散了些寒意。他坐在供桌旁，又拿起那本书，慢慢翻着。林辰抱着玥儿，坐在干草上，看着油灯的火苗，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路。

　　“小兄弟，”陈先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林辰的胸口，“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像是有股气在身体里乱窜。”

　　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捂住怀里的玉佩，没说话。

　　陈先生笑了笑，没追问，只是说：“要是你感觉身体不舒服，就试着深呼吸，把那股气往丹田的位置引，别让它乱撞，不然会伤了身子。”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学过些粗浅的养生法子，或许能帮到你。”

　　林辰愣了一下，他确实感觉身体里的暖流在乱撞，很不舒服。他试着按照陈先生说的，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丹田的位置。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那股暖流真的往丹田的方向去了些，身体里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陈先生，眼神里多了些感激：“谢谢陈先生。”

　　“不用谢。”陈先生合上书，看着油灯的火苗，“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对了，你们要去城里，正好我也要去山那边的镇子，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辰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陈先生同行，说不定能安全些，而且还能问问青云宗的事。他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玥儿，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或许，这条逃亡之路，不会像他想的那么难。

　　油灯的火苗在夜里跳动着，映着陈先生温和的侧脸，也映着林辰带着些许希望的眼睛。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