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烬重燃》
“铃铃铃”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寂静。
屏幕闪烁的名字,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张静瑶。
李雪柔的动作瞬间停滞,虽然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影明显僵硬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像看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接,还是不接?
在刚刚默许了李雪柔“留下照顾”之后,这个电话显得格外刺眼。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在催促一个答案。
最终,我还是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静瑶。”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张静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冰冷而疏离:“听说你出院了。”
“嗯,一点小伤,不碍事。”我答道,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好。”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吉他手老猫和贝斯手阿力那边,小刘已经对接好了。”
“他们对你很认可,同意加入。第一次乐队合练的时间,你看怎么安排?”
“我……”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雪柔的方向,她依然背对着我,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这两天需要准备比赛,合练能不能稍微推迟几天?赛后我们立刻开始。”
“可以。”
张静瑶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随即,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
“另外,照顾好自己。毕竟,现在‘需要’你照顾的人,看来不少。”
这句话,像一根冰刺,精准地扎了进来,她知道了,她知道李雪柔在这里。
可能是小刘汇报的,也可能是别的途径。但无论如何,她知道了,并且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她的不满和……决绝。
我没法解释,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谢谢,我会的。”我最终只能给出一个苍白的回应。
“嗯,那就这样。”说完,张静瑶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我再说任何一个字的机会。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张静瑶最后那句话,选择用最职业、也最冰冷的方式,将我推远。
“是她吗?”李雪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不安,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点了点头,无力解释。
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几乎没动的汤碗,放在桌上。
然后李雪柔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但很柔软。
“子谦,”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不怕等你,也不怕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包括……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个家,我会守着。”
“你安心去比赛,去忙你的事业。外面不管有多少风浪,这里……总还有一碗热汤,一盏灯。”
这番话,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悲伤的乞求,而是一个女人清晰的宣言和承诺。
李雪柔趁着我最孤立无援、内心防线最软弱的时刻,用温柔和理解,构筑了一个看似坚固的“避风港”。
而我,身心俱疲,前路迷茫,面对张静瑶的冰冷和李雪柔的“温暖”,几乎无力抵抗。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那颗在冷风中飘摇的心,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丝可怜的依靠。
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紧。
没有说话,但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明了我的选择——
一种被动的、无奈的,或许也是潜意识里渴望的倾斜。
李雪柔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她向前一步,轻轻靠进我怀里,手臂环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胸前。
“如果……如果因为我的出现,让她不高兴,让你为难了,我可以去跟她解释。我就说……我只是作为朋友,看你受伤了,过来照顾一下。”
她以退为进,主动提出去解释,将自己放在“朋友”和“照顾者”的位置上,这反而让她显得更加懂事和体贴,也让我无法说出任何责怪的话。
“不用。”
我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她之间……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无形中将李雪柔划在了“问题”之外,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她的维护。
李雪柔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她乖巧地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她抬头温柔地看着我:“那你安心准备,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家里的事,交给我。”
“谢谢。”我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她摇摇头,眼神温柔:“跟我不用说谢谢。”
“脸上的伤……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我摇摇头。
“那就好。”
她似乎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后天就要比赛了,这两天……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我就在这儿,给你做点吃的,不影响你。”
饭后,强烈的疲惫感和药效再次袭来。
我靠在沙发上,眼皮沉重。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我身上,调暗了客厅的灯光。
她没有离开,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借着台灯微弱的光,安静地翻看一本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旧杂志,守着我。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但每次从浅眠中惊醒,总能看见那个守在灯下的身影,心里便会奇异地安定几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响动和渐渐弥漫开的米香唤醒的。
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李雪柔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她看到我醒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醒了?睡得好吗?先喝点水,早餐马上好。”
这一切,熟悉得让人心酸。
仿佛我们从未分开,仿佛那纸离婚证只是一场噩梦。
我应了一声:“还好。”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明。
起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红肿已经基本消退了,只留下些许淡淡的淤青痕迹,不仔细看已不明显。
伤处的痛楚也变成了隐隐的钝感,不再尖锐刺人。身体的快速恢复,像是一剂强心针,连带着精神也振作了些许。
洗漱完毕回到小厅,早餐已经摆上桌:清粥,小菜,还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李雪柔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目光却不时地、快速地从我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我的恢复情况。
“脸上……看起来好多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欣慰。
“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李雪柔放下筷子,像是随意地提起,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子谦……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抬眼看向她,直接回答:“上午需要静心准备一下明天的比赛。下午……暂时没什么特别安排。”
王飞下午可能会联系,但核心的“准备”在我脑中已然完成,需要的只是登台前的静气。
李雪柔闻言,眼睛微亮,那是一种看到机会的光彩。
她稍稍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轻、更柔:“那……如果下午有空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目光飞快地掠过我身上那件与即将登上的大舞台格格不入的旧T恤:“能……陪我出去一趟吗?我想去买件衣服。”
她说完,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可能泄露的真实意图,只留下一个看似随意的请求。
我心下了然。她哪里是自己缺衣服。
她是看到了我这身过于“素人”的行头,与明天那个专业舞台的极不匹配,想为我置办一身能撑住场面的“战袍”。
她用“陪我”这个柔软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的感受。
这种细腻的体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我看着她低垂的、带着紧张和期待侧脸,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下午我陪你去。”
李雪柔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仿佛我这个简单的允诺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真的?那……那你先安心准备!我保证不打扰你!”她语速都快了些,带着雀跃。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安静地吃早餐。
作为穿越者,我清楚明天的舞台,真正的底气来自于我脑中的“曲库”和跨越时代的演绎,服饰更多是锦上添花。
但李雪柔的这份心意,这份试图在我重要时刻留下她痕迹的努力,我无法也不忍拒绝。
这或许也是融合记忆后,对原主亏欠感的一种间接补偿。
早餐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抱起吉他猛练。
所谓的“准备”,更多是一种心境的调整和精神上的蓄力。
我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那首来自异世的、注定要在这个舞台绽放光芒的歌曲旋律缓缓流淌,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情感处理,都清晰无比。
李雪柔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然后便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旧杂志,却几乎没翻页,只是时不时地用那种混合着好奇、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的目光,悄悄打量着我。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准备”方式,和她记忆中那个面临重要场合前总会焦躁不安的前夫,完全不同。
这种绝对的安静和由内而外的沉稳,让她在欣慰之余,或许也生出几分困惑
——眼前的陈子谦,确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近午时分,我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精神饱满,目光清明。
李雪柔几乎立刻放下杂志(那根本只是个道具),站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那我们出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