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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忘忧镇的涟漪》

  忘忧镇小学的清晨,总是被薄雾和清脆的鸟鸣唤醒,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张静瑶住在学校提供的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教师宿舍里。

  她习惯了早起,推开木窗,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稍稍抚平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寂寥。

  来到这个小镇已经一段时间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慢了许多,孩子们的纯真笑脸、简单的教学工作、还有那架偶尔能让她指尖流淌出旋律的旧钢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她的“忘忧草”。

  她刻意不去看新闻,不用以前的社交账号,那只用于紧急联系的手机也常常处于静默状态。

  她需要这段空白,来厘清那些纷乱如麻的情绪,来重新认识自己。

  而非那个被定义为“腾腾音乐总裁”或“陈子谦合作者(甚至可能更复杂关系)”的张静瑶。

  然而,互联网时代的消息,尤其是爆炸性新闻,总有无孔不入的能力,像风一样,终究会吹进哪怕最偏僻的角落。

  这天上午,她没有课,正在宿舍里批改学生们的乐理作业。

  窗外传来几个年轻女老师的说笑声,她们正围在一起看手机,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

  “我的天!真的假的啊?跳江?”

  “哪个明星?好像最近挺火的……”

  “是不是唱那首……什么父亲的那个?我看过视频,好感人!”

  “对对对!陈子谦!就是他!网上有视频,太吓人了!”

  “好像说是为情所困?之前不是传他和咱们张老师……”

  声音到这里陡然压低,但“张老师”三个字像针一样刺入张静瑶的耳中。

  她握着红笔的手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陈子谦?

  跳江?

  为情所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让她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几乎是冲出门外,那几位正窃窃私语的女老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锐利的眼神,顿时噤声,表情尴尬又带着一丝同情和探究。

  “你们……在说什么?”张静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她极力维持镇定,但紧握的门框指节已经泛白。

  “张老师……您……您还不知道吗?”一个年轻老师怯生生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那条骇人听闻的热搜和模糊的视频缩略图。

  陈子谦跳江#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像一滴凝固的血。

  张静瑶的手指冰凉,甚至有些麻木地接过手机。

  她点开那个视频——

  暴雨,模糊的桥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仰头那绝望到扭曲的惨笑,以及最后纵身一跃的决绝……

  视频很短,却像一部漫长而残忍的默片,每一帧都烙印在她视网膜上,灼烧着她的神经。

  手机“啪”地一声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石板地上,屏幕碎裂开来,像她此刻骤然破碎的世界。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谈判桌上冷静自持、甚至在她面前流露过脆弱与温柔的男人……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心烦意乱、最终选择逃离的男人……

  死了?

  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为情所困”……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那次决绝的离开?那些冰冷的话语?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愧疚与自我拷问。

  她以为离开是对彼此最好的冷静,却从未想过会将他推入如此绝望的深渊!

  “张老师!张老师您没事吧?”女老师们围上来,担忧地看着她。

  张静瑶猛地推开她们,跌跌撞撞地冲回宿舍,反手锁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老师们担忧的敲门和询问声,但她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耳朵里只有江水的咆哮和视频里那无声的惨笑。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低泣,而是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为那个骤然消逝的、充满矛盾却无比鲜活的生命。

  为她那些未曾真正说出口的、连自己都未能厘清的情感。

  为这无法挽回的、染血的结局。

  哭了不知多久,眼泪仿佛流干了。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只觉得那光亮刺眼又讽刺。

  她颤抖着找出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用于紧急联系的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个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音疯狂响起,几乎要炸掉手机屏幕。

  王飞的、林薇的、公司助理的、甚至还有一些陌生号码……

  每一个提示音都像在敲打着她的神经,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已经因这场悲剧而天翻地覆。

  她无视了所有,手指颤抖着,却异常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她从未主动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陈子谦的号码。

  她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关机提示,而是冰冷而标准的系统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一个跳入汹涌江心的人,怎么可能还在服务区?

  这冰冷的提示,像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侥幸。

  她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里的那个洞,更大,更空,更冷。

  就在这时,宿舍那台老旧的小电视,原本播放着地方新闻,画面突然一切,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主持人面色凝重:

  “本台最新消息,关于昨晚轰动网络的‘歌手陈子谦跳江事件’,搜救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但由于江水湍急,夜间能见度差,目前仍未发现失踪者踪迹。”

  “警方呼吁广大市民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并提醒民众珍惜生命,关爱心理健康……”

  仍未发现踪迹……

  张静瑶死死盯着屏幕,主持人的话语像钝刀割肉。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坏的消息。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又是一阵眩晕。

  她扶住桌子,目光扫过镜子里那个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女人。

  不。

  她不能就这样瘫倒在这里。

  无论结果是多么令人绝望,她必须知道。

  她必须离开这个自我放逐的“避风港”,回到那个因为他而变得一片混乱的世界去。

  她必须去面对。

  面对可能已经发生的悲剧,面对李雪柔,面对所有因他而起的波澜,也面对自己内心那份迟来的、痛彻心扉的……确认。

  她快速而机械地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她要立刻离开忘忧镇,回到省城,回到风暴的中心。

  当她提着行李,再次打开宿舍门时,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坚定。

  那双曾经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盛满了巨大的悲恸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寂。

  外面的女老师们看到她出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巨大的悲伤和气场所震慑,纷纷让开了路。

  张静瑶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镇口那个唯一的、小小的汽车站。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无法带来一丝暖意。

  忘忧镇的宁静,终于被来自外界的一场巨大风暴彻底打破。

  而她,这个风暴间接因她而起的关键人物,正主动走向风暴眼。

  她的回归,注定将在已经汹涌澎湃的舆论和复杂的人物关系中,投下又一枚重磅炸弹,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而此刻,在医院里经历了昏厥、抢救、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李雪柔,还不知道,另一个与她命运紧密交织的女人,正带着满身风雨和彻骨的悲痛,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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