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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唱完歌,我在公交站跪了》

  “铃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如同利刃,再次刺破了客厅的寂静,也将我从混沌的思绪中猛地拽出。

  心脏条件反射地一悸,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隐隐作痛。

  同一时间,卧室里,蜷缩在床上的李雪柔被惊得浑身一颤。

  我眯着眼,在昏暗中摸索到那个聒噪的源头,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王飞。

  这个名字在属于陈子谦的记忆里瞬间鲜活起来,那个家境优渥、在上学时期叫了五年“飞哥”的死党。

  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犹豫着是否要将这外界的喧嚣,引入这片刚刚经历生死、亟待整理的内心废墟。

  最终,还是划开了屏幕。

  “喂?”

  声音带着刚清醒的沙哑和洗胃后的虚弱。

  卧室里,李雪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模糊听到他沙哑的应答。

  声音里透出的疲惫,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电话?这么晚……他刚洗了胃,身体那么虚弱……)

  门外,听筒里传来王飞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毫无阴霾的爽朗,与我这边的压抑格格不入:“子谦!我特么来浙省市了!出来,必须整点!”

  记忆里,原主每次接到他的电话,总是这样开始的。

  我下意识想扯动嘴角回应,却只感到面部肌肉的僵硬。

  “什么西北风……”

  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嘲弄:“能把您这位少爷吹到这穷乡僻壤来?”

  (少爷?是……王飞?)李雪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家境优渥、性格张扬的年轻男人。

  (他们……还有联系?)

  听着门外他低沉的回应,李雪柔的心绪复杂难言。

  (他居然……还能用这种语气跟人开玩笑?)

  (虽然那笑声干涩得厉害。)

  (在她提出离婚,在他刚刚自杀未遂之后,他竟然还能……)

  (他是不是……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还是……他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和……失落。

  “靠,别提了!”王飞在那边重重叹气,语气夸张:“被老爷子流放了!说我不成器,得扔出来尝尝人间疾苦,接受社会的毒打!”

  王飞话语里的“疾苦”和“毒打”,与我刚刚经历的真正生死边缘相比,显得如此奢侈。

  我沉默了一瞬,感受着胃里残留的不适和身体的沉重。

  酒精——

  此刻绝非良药!

  但……

  或许这种毫无负担的、属于“过去”的喧嚣,正是此刻唯一的麻醉。

  “行……。”

  我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应道:“那就,随便喝点。”

  (他要出去?现在?)

  李雪柔几乎要冲出去阻止。

  (他不要命了吗?刚洗了胃,医生说要静养!他怎么能去喝酒!)

  “就老城南大排档!有味儿!”

  王飞接得飞快,热络得像从未分开:“地址发我,接你去?”

  “不用。”我拒绝得干脆,支撑着从沙发上坐起,一阵眩晕袭来,让我扶住了额头:“我自己……打车。”

  (他连让人接都不愿意……)

  李雪柔的心沉了下去。

  (是怕我知道他去哪里?)

  (还是……)

  (纯粹不想再和我,和这个家,有任何瓜葛?)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坚定地朝着门口。

  李雪柔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猛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是扑到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像被烫到一样,没有勇气拧开。

  (拦住他?以什么身份?)

  (一个刚刚差点逼死他的、即将离婚的妻子?)

  (可是……他的身体……)

  “咔哒。”

  一声轻响,门外传来关门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锁,将她所有的冲动、担忧和未尽的话语,彻底锁死在了这个空旷、冰冷、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间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

  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外面的清冷。

  他走了。

  如此干脆,如此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

  甚至———

  没有进来多看她一眼。

  (他就这么走了……在我以为他会崩溃、会纠缠、甚至会再次想不开的时候)

  (他只是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然后就像出门散个步一样,平静地离开了这个……)

  (曾经被他视若生命、如今却弃如敝履的“家”。)

  (陈子谦……你到底……变成了一个怎样陌生的人?)

  (还是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剥离的空洞感,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城南大排档。

  油腻的烟火气混杂着喧嚣的人声,将这片角落渲染得格外鲜活。

  简陋的桌椅挤得满满当当,谈笑声、碰杯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部粗犷而生动的市井交响。

  王飞就跷着腿坐在最当眼的位置,一手撸着串,一手划着手机,那枚奔驰车钥匙被他随意扔在油腻的桌面上,与周遭环境混搭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车灯如刀,短暂地划破了这浓稠的夜色。

  我推门下车,目光掠过喧闹的食客,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用力挥舞手臂的身影。

  身体依旧沉重,胃里隐隐泛着恶心,但我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些,穿过弥漫的烧烤烟雾,朝他走去。

  “可算来了!”王飞朗声笑着迎上来,结实的臂膀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随即又在我肩上重重一拍,将我稍稍推开些许,上下打量着:“行啊兄弟,几年没见,这帅劲儿是一点没掉!”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也回敬似的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得了吧飞哥,你一见面就没正形。”

  声音比我想象的更沙哑:“不过……看到你,真好。”

  这句是真心的。

  在这个陌生的躯壳和更陌生的世界里,王飞是唯一与“过去”相连的、带着温度的路标。

  王飞热情地一把将我按在塑料凳上:“赶紧的,看看还想加点什么?”

  我看了眼满桌的烤串和小龙虾,红的油亮,辣的鲜明,却只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我摆了摆手,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够了,真够了。这规模,喂饱一个班都绰绰有余。”

  王飞哈哈一笑,拿过杯子给我斟满泛着泡沫的啤酒:“哈哈,你这节约的毛病真是刻进DNA了!”

  他随即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废话少说,先走一个!”

  冰凉的玻璃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我看着杯中涌起的、迅速破灭的泡沫,慢悠悠地说:“得省着点,不然等你真结婚的时候,我怕连份子钱都凑不齐了。”

  王飞嗤笑一声,刚要回嘴,表情却在我苍白的脸色和始终未曾真正扬起的嘴角中凝住。

  他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歉意:

  “说正经的,子谦……你和李雪柔,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你们一毕业就结了婚,那会儿我正好在国外,被老爷子按着头学管理,没赶上你们的婚礼……”

  “这事,我一直挺过意不去。”

  我沉默地拎起一瓶未开的啤酒,瓶底在桌沿轻轻一磕,盖子弹飞,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具身体记忆不符的、却又异常熟练的利落。

  “刚离……”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苦涩:“昨天签的离婚协议,还热乎着。”

  王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另一瓶,拇指抵住瓶盖猛地一发力“啵”的一声轻响,瓶盖应声飞落。

  水珠顺着绿色的玻璃瓶身滚下,划过他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指节。

  他举起瓶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句:

  “走一个。别的屁话没有,就……恭喜自由。”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女子拿着麦克风走到我们桌边。

  身旁的同伴拖着一个滋滋作响的小音箱,正外放着某首甜腻失真的情歌。

  “两位先生,点歌吗?”

  她笑着问道,声音通过麦克风显得有些刺耳:“五十块一首,什么歌都会唱。”

  我尚未反应……

  王飞就像抓住了什么转移注意力的稻草,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朝着整个大排档宣布:

  “点!必须点!我兄弟今天……今天重获自由!唱首应景的,敞亮的,帮我开导开导他!”

  这近乎鲁莽的热情让旁边几桌的食客都侧目而视。

  拿着麦克风的女子顿时面露窘迫,小声嗫嚅:“这……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您朋友他……”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她勉强笑了笑,目光有些飘忽:“没事,都过去了。”

  女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她小心翼翼地、刻意让声音显得轻快些:“先生,那……您要不要亲自点一首?唱首歌,有时候心情会开阔很多。”

  我沉默了几秒……

  体内属于我那——音乐网红——猝死的李帅,那一部分灵魂在酒精和情绪的催化下,开始躁动。

  我抬起头,眼神里某种沉寂的东西被点燃了:

  “我能……自己唱吗?”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将麦克风递过来:“当然行!自己唱更尽兴。不过规矩是二十块一首,您看……”

  “好。”

  当我从她手中接过那把木吉他时,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属于陈子谦的笨拙与生疏。

  琴弦冰凉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然而,当吉我稳稳抱入怀中的那一瞬间,某种深植于李帅灵魂深处的本能骤然苏醒。

  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肩颈放松,手指虚按在琴弦上,整个人的姿态陡然沉淀下来,气场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对着嘈杂的空气轻声道:“谢谢。”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我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拨……

  几个干净而略带伤感的音符跳跃而出,像水滴落入滚油,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喧闹的大排档,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谈笑声、碰杯声迅速衰减。

  越来越多的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围拢过来,纷纷举起手机。

  随后,醇厚之中带着颗粒感沧桑的低沉歌声响起,透过麦克风,清晰地荡开在夜色里:

  “你来时也说过非我不可”

  “你走时却说我只是个过客”

  “是你招惹我”

  “又是你丢下了我”

  “凭什么感情由你抉择”

  歌声并非声嘶力竭的控诉,而是一种克制又深沉的倾诉。

  将忧伤编织成网,轻柔却牢固地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客人彻底安静下来,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漩涡中。

  “这段情我已用尽全力了”

  “既然无法挽留我何必不舍”

  “信了你的谎是我太傻犯的错”

  “放弃你何尝不是解脱”

  歌声层层推进,情绪在压抑中积蓄力量,直到副歌部分,以一种极具控制力的方式爆发出来,直抵人心:

  “从此我喝酒不谈情遇人不动心!”

  “不再给谁伤我的权利!”

  “曾经我拼了命爱你胜过爱自己!”

  “最后只换一句对不起!”

  “…………”

  最后一个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握着麦克风的手缓缓垂下,头颅微低,额前碎发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属于两个灵魂的复杂情绪——

  陈子谦那被掏空后的释然,与李帅那穿越生死、寄人篱下的苍凉。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长达数秒的完全静默。

  仿佛都在回味那歌声中过于真实的心碎与倔强。

  “好!”

  不知从哪个角落率先爆发出第一声呐喊,紧接着,掌声如同迟来的潮水,骤然响起,迅速连成一片雷鸣,汹涌而持久。

  “这歌词……扎心了兄弟!”

  “哥们儿,唱得太好了!啥也别说了,我干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唱出这种‘不敢再要’的感觉……”

  “他说‘不动心’,可眼神里明明还有那么深的情意。”

  “这哪里是绝情,这分明是深情到了极致,才选择把自己封存起来……”

  “我好想……好想抱抱他,告诉他没关系。”

  “帅哥,这首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搜不到呢?”

  我抬起头,望向人群中发问的方向,对她勉强牵了牵嘴角:“谢谢,这歌……叫《从此我遇人不动心》。”

  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自己……随手写的,网上还没有。”

  “啊!他自己写的!太有才了!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另一个方向传来女孩子兴奋的声音:“帅哥,我闺蜜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她想认识你!”

  我闻声望去,只见说话女子身旁的闺蜜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娇嗔地捶打着同伴,一边跺脚一边转过身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善意哄笑。

  在一片喧闹中,我轻轻地、仔细地卸下吉他,双手递还给那位卖唱的女子。

  “弹得很好。”她微笑着接过,指尖掠过琴弦,发出一声清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鲜红的百元纸币,将钱递过去。

  轻轻盖住了她准备找零的手:“随便瞎琢磨的,不值一提,不用找了,谢谢你的吉他。”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睫毛轻颤,随即接过钱,声音很轻,却带着暖意:“谢谢……我叫刘颖,在附近……跑场子唱歌。”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坐回嘈杂的烟火气中,将身后的掌声与议论,连同那片刻真实的宣泄,一同关在了心门之外。

  人群熙熙攘攘地散了……

  大排档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的烟火气。

  王飞一步上前,热乎乎地勾住我的肩膀,使劲拍了一下,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激赏:

  “行啊兄弟!真特么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刚才那歌,绝了!

  “词带劲,曲抓人,你这嗓子一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笑着挣了挣:“轻点儿,飞哥……我这把骨头刚捡回来,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说着,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眼前缭乱的灯光:“瞎写瞎唱,发泄一下。”

  “什么才华不才华的,我现在就一无业游民,得先想办法填饱肚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飞眼睛一瞪,随即冒出精光,像是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兄弟,你这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啊!”

  “你这嗓子,这创作,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开公司包装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飞越说越兴奋,用力揽住我:“这么着,我赌上我的零花钱,你站上C位!”

  “咱哥俩联手,绝对能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

  “干一票大的,怎么样?把你这‘从此不动心’,唱给全世界听!”

  我被他夸张的热情逗乐,打趣道:“万一我这是出道即巅峰,转头就江郎才尽了呢?”

  “你这投资风险可不小,小心血本无归啊,王大少爷。”

  王飞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咧嘴一乐,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

  “有人说过,天才不是永不坠落,而是坠落时总能掀起新的浪花。”

  “就算真有那天,咱就把‘才尽之后’的故事,写成另一部经典!”

  我没有立刻接话,微微后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半晌,我才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考量:“呵呵,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王飞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被点燃了一样!

  用力一拍大腿:“好!就是要这个沉稳劲儿!我等你!等你把想法酿成绝杀的那天,咱们直接掀翻全场!”

  王飞的信任和豪情,像一团火,确实驱散了我心底的一些寒意。

  我终是被他感染,笑着摇了摇头。

  调侃道:“那你可得把场子给我守好了,别到时候我掀得太猛,你接不住。”

  王飞闻言放声大笑,抬手虚指了我一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狂放:“放心!”

  “你尽管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王飞给你顶着!”

  “我不仅要接住,我还要让这浪头,变成席卷一切的海啸!”

  我嘴角的弧度加深,随即将杯中残余的啤酒举起,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夜色醉人,但好戏总有散场的时候。”

  话音未落,我的杯沿已主动碰上了他的,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干了这杯,今晚就先到这儿!”

  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王飞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当即也将自己杯中酒一口闷尽,杯底朝下一亮!

  畅快笑道:“好!酒尽、话到,恰到好处!走,我送你回去!”

  我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脸上挂着温和而笃定的笑容:“心意领了。不过你也喝了酒,咱俩谁送谁都不合适,我打车回去就行。”

  “你也别开车了,叫个代驾,安全第一。”

  王飞一拍脑袋,爽快地笑起来:“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成,听你的,安全第一!”

  王飞边说边掏出手机,眯着略有醉意的眼睛,熟练地操作起来。

  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司机正在赶来”的提示,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冲他挥了挥手:“行,那你等着,我先撤了。”

  王飞也干脆,摆了摆手:“没问题,保持联系,等你消息!”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我正欲汇入离场的人流,一位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却抢先一步,翩然拦在了我的面前。

  她仰头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炽热,指尖捏着的手机屏幕上,二维码清晰可见:“先生,能加个微信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你的歌,真的唱到我心里去了……”

  “很想认识你,交个朋友。”

  我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回报以一个礼貌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谢谢你的喜欢。”

  随即话锋微转,语气温和而清晰:“不过,我正在学习如何过一种……”

  “更简单的生活。抱歉。”

  这委婉的拒绝并未让她退却。

  她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微微抬高了下巴,那双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我。

  先前纯粹的欣赏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执着,与她精致柔弱的外表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我脸上的歉意未减,笑容依旧挂在嘴角。

  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有缘再见,那时候我们再认识也不迟。”

  她沉默片刻:“好……”

  从唇间挤出这个字,目光依旧牢牢锁住我,捏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仿佛要将这句话,连同我这个人,一同刻印下来:“这话,我记下了。”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略一颔首,便步履沉稳地从她身侧绕过。

  晚风拂面,我径直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流动的夜色里。

  深夜的公交站台空荡而寂静,被昏黄的路灯光切割出孤零零的轮廓,晚风带着凉意穿梭。

  站牌下除了我,只有一位早就在此等候的年轻女子。

  她身姿挺拔高挑,身穿白色短袖衬衫与黑色短裙,透肉的黑色丝袜让双腿线条更显修长,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

  整体造型优雅干练,使她在这深夜的市井车站里,仿佛悄然独立的局外人。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又望了望空荡荡的街道,心知末班车早已错过,便低头准备用打车软件。

  就在我专注地输入目的地时——

  “啪!”

  一只手掌带着不小的力道,毫无征兆地重重拍在我的右肩上!

  这毫无征兆的一下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猛地一缩,手随之一抖,手机脱手而出,划向地面。

  “我靠!”

  脑中警报狂响,体内瞬间爆发出潜能,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扑,右手闪电般地向下一捞!

  为了缓冲和稳住重心,左腿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最终,在手机屏幕即将亲吻地面的前一刻,我用双手将它牢牢地“救”了回来,像捧着一个圣杯,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

  然而,我这套突如其来的“猛虎扑食”加“单膝跪地”的组合动作,显然惊动了身前那位女子。

  她闻声诧异地转过头,疑惑地向下望来。

  于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从惊魂未定中抬起头,正好对上她低垂的目光。

  我正以一个近乎“求婚”的姿势单膝跪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捧着手机。

  而最要命的是——

  因为我刚才是在操作手机时受惊掉落,手机背面朝上,那颗凸出的摄像头,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朝着上方,对准了她的裙底风光。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液仿佛同时冲上头顶和脚底,一片冰凉。

  女子先是从疑惑转为惊讶,随即脸上迅速掠过一丝被冒犯的羞愤和警惕。

  “你……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

  我正张着嘴,那句苍白的(你听我解释)已经到了嘴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彻底把我打入地狱。

  王飞:“哟!子谦,没看出来啊,你这……还有这种爱好啊?”

  我猛地回头,只见略带醉意的王飞,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双手插兜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王飞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眉毛还促狭地挑动着。

  王飞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女子闻言,脸上最后一丝(或许是个误会)的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厌恶和鄙夷。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王飞,最后像避开什么秽物一样落回我身上。

  “无聊!下流!”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词,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快步走向路边。

  正好一辆空出租车驶过,她迅速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出租车尾灯一闪,迅速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我想追上去,但双脚沉重得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

  徒留满腔的憋屈和一股社会性死亡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我僵硬地转过身,杀人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罪魁祸首王飞身上。

  王飞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面如死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王飞脸上的嬉笑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闯祸后的心虚和尴尬,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挠了挠头。

  “呃……子谦,”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试探:“我好像……是不是……帮了倒忙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把这个身价亿万的死党打一顿吗?

  这个夜晚,我不仅错过了公交车,成功吓跑了一位优雅的女士,还背上了一个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变态”嫌疑。

  而这一切,都始于身后王飞那“深情”的一拍。

  就在这时,王飞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瞥了一眼屏幕,迅速接起,语气恢复了点正常:“嗯…对…是我…就公交站台这儿。”

  挂断电话,不出两分钟,一个身穿反光马甲的代驾小哥骑着折叠电动车精准地刹停在我们面前。

  王飞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他没多说话,只是把车钥匙塞进小哥手里,然后抬手一指——

  马路对面,一辆奔驰大G正杵在路灯下,庞大的车身像头沉默的巨兽,在夜色里无声地彰显着力量与昂贵。

  代驾小哥的眼神瞬间就从(接单模式)切换到了(敬畏模式)。

  王飞回过头,带着几分残留的醉意和弥补的心态,一把搂住我的肩:“子谦,别愣着了,一起!必须让我送你回去,将功补过!”

  我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司机接单的打车软件,又看了看王飞那不容拒绝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身边,代驾小哥的专业态度无可挑剔。

  王飞则模仿着老派英伦管家的姿态,一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优雅地划向车内……

  然后故作严肃地对我眨了眨眼:“先生,您的专属座驾已备好,请。”

  我看着王飞那努力搞怪试图缓和气氛的样子,心头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大半,只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弯腰钻进了宽敞的后座。

  我习惯性地挪到靠窗的位置,王飞利落地从另一边钻进来,沉重的车门“嘭”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尴尬与凉意彻底隔绝。

  车内弥漫着皮革与淡淡香氛的味道,一片静谧。

  王飞从皮夹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前排的代驾小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爽快:“师傅,麻烦先送我兄弟回家。”

  (赚钱太难了,屏幕前的大哥们,姐姐妹妹们,再不五星支持一下,我就要吃软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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