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百丈,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灵能衰败后特有的腐朽气味,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金属锈蚀般的腥甜。
林守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痛。他小心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灵石——那原本莹润的光泽,此刻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最后一块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立刻汲取其中微薄的灵气,只是紧紧攥着,仿佛这冰冷的石头能给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三天!
他被困在这座该死的古修洞府里,整整三天了!
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带来的三张“金光符”早已在强行突破洞口禁制时耗尽。丹药?更是想都别想,那种奢侈品,根本不是他这种底层散修能常年备着的。
悔意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怎么就信了那个半疯老头的鬼话?
说什么此地是“金丹遗泽,有缘者得之”……
狗屁的有缘者!
这分明就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洞口那条唯一的通道,被一座残破却依旧致命的“庚金裂杀阵”封得死死的。
他刚进来时,就差点被一道突兀迸发的金色剑气削掉脑袋!
如今,那阵法兀自运转,道道无形剑气在通道内纵横交错,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只会成为这累累白骨中的一具。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
这里似乎是洞府的主室,空间不大,约莫寻常百姓家的堂屋大小。除了一具盘坐在中央、早已腐朽得只剩骨架的枯骸,便是空荡荡的四壁。
不,连“壁”都算不上,只是粗糙开凿的岩石。
等等!
林守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天来,在绝望和恐惧的轮番折磨下,他竟忽略了最明显的东西——那具枯骨!
散修的本能让他对死者遗骸抱有敬畏,更多的是忌讳,所以之前并未仔细探查。
但此刻,在最后一丝希望即将燃尽时,他忽然发现,那枯骨并非自然盘坐。
它的右手指骨,正死死地**抠进身下的石座缝隙里**
那动作,不像坐化,更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命想要隐藏,或是……取出什么东西!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合着求生的渴望,让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骸骨前。
“前辈,得罪了。”
他低语一声,算是告罪。随即,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依旧散发着微弱凌厉剑意的骸骨,伸手探向那指骨抠挖的石缝。
触手冰凉。
他用尽剩余力气,猛地一掰!
“咔嚓!”
一声轻响,一块薄薄的石板被他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霞光万道,也没有灵气扑鼻。石板之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张……符?
与其说是符,不如说是一块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奇异碎片。
它只有婴儿巴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甚至有些残缺。表面上,刻画着一道他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纹路,那纹路古朴到了极点,也简单到了极点,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此刻,这枚残符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蒙蒙清光。
“这是……什么?”
林守心中疑窦丛生。他冒险闯入,九死一生,就为了这么个看起来毫无灵气的玩意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冰冷。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符种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直抵灵魂的震鸣,陡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手中的残符清光大盛,将整个石室映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石室四面墙壁上,那些他原本以为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纹路,竟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道道扭曲、狰狞的赤色纹路疯狂蔓延,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灼热、暴戾的气息凭空涌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
“糟了!终极禁制!”
林守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遗泽,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看似机缘之物作为诱饵,触发即死的绝杀之局!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岩浆里,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手中的残符却再次产生异变。
那清光不再仅仅是照亮,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灼热,在他体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他的“视野”里——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周围那狂暴、混乱、充满杀机的赤色灵气流,竟然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如同一条条奔腾的红色怒龙,在固定的轨迹上穿梭、咆哮。
但在这些怒龙之间,存在着些许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缝隙**
那是生机!
是这座绝杀大阵运转时,因年代久远或是能量不均,而产生的微小破绽!
“这……是这符中的能力?”
狂喜瞬间淹没了林守!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动了!
将体内最后那点可怜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朝着最近的一道“缝隙”猛扑过去!
炙热的火灵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布料瞬间焦黑、碳化!他甚至能闻到头发被烤焦的糊味!
惊险!刺激!生死一线!
他就像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在无数红色怒龙的扑杀间,做着毫厘之间的闪避。每一次挪移,每一次侧身,都与死亡擦肩而过!
全神贯注!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
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却感觉比修炼了十年还要漫长、还要疲惫!
终于!
在穿越了最后一道炽热的灵气流后,他眼前豁然开朗,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杀机骤然消失。
他出来了!从那座绝杀石室里冲了出来!
此刻,他正站在来时的那条通道入口,身后是依旧红光冲天、如同炼狱的石室,前方则是……那座封锁出口的“庚金裂杀阵”!
还不等他喘口气,规划下一步如何破解这庚金阵法——
**踏…踏…踏…**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混杂着低沉的谈话声,正由远及近,从通道另一端,阵法之外传来!
有人来了!
林守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此刻灵力彻底枯竭,身受灼伤,筋疲力尽,可谓油尽灯枯!而外面的人,是敌是友?是偶然路过,还是……循踪而来?
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如同壁虎般紧紧贴附在通道入口一侧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一手死死攥着那枚再度变得黯淡、却已救他一命的奇异符种,另一只手,则摸向了别在腰后那柄凡铁匕首——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武器。
冰冷的触感从匕首传来,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脚步声在阵法外停下。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师兄,没错吧?
罗盘指针到这儿就亮得快炸了!
这洞里绝对有宝贝!”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嗯,灵气反应做不得假。不过此地似有禁制残留,小心些。
准备好‘破阵锥’,我们……”
后面的话,林守已经听不清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破阵锥?
他们能进来!
自己拼尽所有,九死一生才刚从石室绝境中挣脱,转眼间,却又要被堵在这绝地之中?
他看着手中那枚再次归于沉寂的残符,又望向通道入口处那隐约可见的、正在准备破阵的人影。
前有狼,后有虎。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