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学宫的院落不再寂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忙碌。
王铁赤着膀子,在临时搭建的锻造炉前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他面前摆放着数十块不同比例熔炼的青纹铁、风铜和软银合金样本,他需要测试每一种的导灵性、韧性和重量,寻找最优组合。
孙琰则将自己埋进了成堆的草纸中,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和符文结构草图。他不时拿起一枚基础符文玉片,用刻刀进行细微修改,然后注入微弱的灵力测试效果,失败了就摇摇头,继续埋头计算。
苏芷柔在整理出的一个小丹房里,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白玉参根须和冰心莲花瓣,尝试着不同的配比和炼制火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林风和石猛已经出发前往云梦古泽外围,负责采集清心草。虽然只是外围,但依旧存在风险,江云将仅剩的几张优化版“清瘴护符”和“轻身符”都给了他们,并再三叮嘱安全第一。
江云自己则坐镇中枢,逻辑核心全力运转,同时处理着多个问题——审核王铁提交的合金数据,指出几个能量传导瓶颈;指点孙琰一个关键符文节点的连接逻辑错误;帮助苏芷柔分析药性融合时能量冲突的原因……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统筹着整个学宫的研发进程。虽然忙碌,但他乐在其中。看着一个个难题在集体的智慧和努力下被逐步攻克,这种创造的成就感,远胜于个人的修为提升。
然而,学宫外的压力并未减轻。陈昊那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冷眼旁观他们的“自我灭亡”,并未再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但这种全方位的资源封锁,对于初创的学宫而言,已是极大的困境。
这天下午,学宫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
正在门口整理废弃材料的王铁愣了一下,这段时间,除了他们自己人,这扇门几乎无人问津。他放下手中的活,疑惑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饰,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请……请问,这里就是新墨学宫吗?”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确定。
王铁看着这少年,感受了一下他体内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皱了皱眉:“是这里。你有什么事?”
少年似乎被王铁粗犷的外形和不太友善的语气吓到了,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递了过来:“我……我叫阿土。我听说,这里……不看灵根,只看……看想法和手艺。我……我想试试。”
王铁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水车一样的装置草图,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似乎是说明其运作原理——利用水流冲击叶片,带动齿轮,再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最终驱动一个石杵上下运动,用来舂米。
这装置设计得十分粗糙,很多地方明显不合理,效率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但王铁却注意到,这少年在设计中,考虑到了水流大小与叶片角度的关系,甚至试图用不同大小的齿轮来调节石杵的冲击频率!
这思路,虽然稚嫩,却已然跳出了“依靠人力或灵力”的窠臼,试图利用自然之力!
王铁脸上的不耐消失了,他仔细看了看草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的杂役少年,心中一动。
“你这东西,谁教你的?”王铁问道。
“没……没人教。”阿土低下头,小声道,“我自己想的。我在杂役处负责舂米,太累了,就想……能不能让它自己动起来……我偷偷观察过山涧里的水车,画了好多遍……”
自己想的?王铁心中一震。一个没有灵力、没有资源的杂役少年,仅凭观察和思考,就能设计出这种东西?
他不敢怠慢,对阿土说了声“你等一下”,便拿着草图快步走进院内,找到了正在指导孙琰的江云。
“江师兄,外面来了个杂役弟子,想加入我们,这是他画的……”王铁将草图递给江云。
江云接过草图,目光扫过那简陋却蕴含着独特思路的设计,逻辑核心微微一动,瞬间便模拟出了这装置的运行效果,并找出了其中十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但让他感兴趣的,不是这装置本身,而是设计者那朴素的、利用自然规则的思维。这正与“道器”的理念不谋而合——理解规律,利用规律。
“带他进来。”江云说道。
王铁将阿土领了进来。阿土看到院内忙碌的景象和各种他看不懂的器具、图纸,更加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云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这‘自动舂米机’,是你设计的?”
“是……是的。”阿土不敢抬头。
“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叶片这个角度最好?”江云指着草图上的一处。
提到自己的设计,阿土似乎忘记了些许紧张,他抬起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我试过好几个角度,太直了,水冲不动,太斜了,水会滑掉……这个角度,好像……好像能借到最多的力气……”
他用的是“力气”这个词,而非“能量”或“灵力”,却直指核心。
江云又问了几个关于齿轮传动和连杆设计的问题,阿土的回答虽然稚嫩,甚至有些错误,但都能体现出他是在观察和实践中得出的结论,有着自己的思考逻辑。
“很好。”江云点了点头,将草图还给阿土,“你的设计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你的想法很不错。新墨学宫,欢迎你的加入。”
阿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云,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因为资质低劣,在杂役处受尽白眼,从未有人肯定过他的这些“胡思乱想”。
“真……真的吗?我……我可以留下?”
“当然。”江云微微一笑,“不过,学宫有学宫的规矩。你需要从最基础的能量符文和材料学起,可能比你舂米还要枯燥和辛苦。”
“我不怕苦!”阿土激动地大声道,用力擦了擦眼睛,“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看着阿土那充满激动和希望的脸庞,又看了看院内其他正在为“聚灵蒲团”项目奋斗的成员,江云心中感慨。
第一个真正因为理念而主动上门的弟子,竟然是一个资质低劣的杂役少年。
这或许正说明了,这条“真理之道”,真正吸引的,正是那些在传统道路上不被看好,却拥有着探索精神和创造火花的人。
新墨学宫的血液,正在慢慢汇聚。尽管微小,却充满了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