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虫子
“呜…吼?”渊月那双与渊龙极其相似的暗金色竖瞳猛地聚焦在眼前这个“小东西”上。暴戾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带着浓浓困惑和惊奇的鼻音。她庞大的头颅下意识地歪了歪,这个动作让她头顶的棱嵴险险擦过一株巨木的树干,刮下大片青铜色的苔藓。
在渊月有限的认知里,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它太小了!小得像她在实验室角落里偶尔发现的、会发光的小虫子。但这个小虫子……它在发光!不是那种冰冷的、让她烦躁的电光,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光辉的金色光芒!这光芒纯净、耀眼,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舒适的气息,与她记忆中那些刺目的实验灯和血腥的斗兽场灯光截然不同。
好奇,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本能警惕。渊月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脖颈以一种与她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姿态缓缓探下。湿润、灼热的鼻息带着浓重的、属于爬行类的腥气,如同小型风暴般吹拂过三眼金猊周身的金光。她巨大的鼻孔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缕温暖金光的气息。
“嗡……”三眼金猊全身的黄金毛发如同炸开的尖刺,璀璨的金光瞬间暴涨,形成一个凝实的光罩,将渊月那带着压迫感的鼻息隔绝在外。它低伏身体,喉咙深处发出威严而警惕的低吼,第三只竖瞳中的金光锐利如剑,死死锁定渊月那双写满好奇的巨大竖瞳。属于帝皇瑞兽的尊贵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震慑这头不知敬畏的巨兽。在星斗森林,没有任何魂兽敢如此近距离地、近乎无礼地嗅闻瑞兽!
然而,渊月的反应再次出乎意料。
“吼嗷?!”瑞兽骤然爆发的金光和威压,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像是一下子点燃了她体内的某种东西。那温暖金光带来的舒适感瞬间被一种被“冒犯”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暴怒所取代!她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头颅,发出一声被惊吓般、却又蕴含着被挑战怒火的咆哮。这咆哮声震得周围的巨蕨叶片簌簌发抖。她的眼神变了,从纯粹的好奇,瞬间染上了被激怒幼兽特有的凶狠和一丝…委屈?明明是这个“发光的小虫子”先吓唬她的!
紧接着,渊月做了一件让瑞兽完全措手不及的事。
“坏虫子!”一个带着浓厚童稚口音、却如同闷雷般炸响的意念碎片,伴随着愤怒的吼声,粗暴地撞进了瑞兽的灵魂感知中!这不是清晰的语言交流,更像是强烈情绪裹挟着破碎概念的灵魂呐喊。伴随着这声“控诉”,渊月那只比她整个身体还要庞大的暗金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拍打恼人的飞虫般,朝着被金光包裹的瑞兽狠狠按了下来!爪尖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寒芒,那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
“吼——!”三眼金猊惊怒交加,金光瞬间凝聚于前爪,猛地向上迎击!它体型虽小,但蕴含的力量足以撼动山岳!
轰!
金与暗,光与影,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第一次力量碰撞在史前大陆上爆发!刺目的金芒与暗沉的金属光泽激烈对冲,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巨蕨拦腰折断,地面龟裂!瑞兽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它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金光护罩剧烈波动,身体被硬生生压下半尺!渊月庞大的身躯也因为这股精纯而强大的反震力晃了晃,按下的巨爪被金光死死顶住,无法再下压分毫。
僵持!
渊月巨大的暗金竖瞳中,清晰地倒映着爪下那团顽强抵抗的、璀璨如星辰的金光。爪尖传来的那股坚韧而温暖的力量感,以及金光中蕴含的、令她灵魂深处某个冰冷角落微微悸动的奇异气息,让她巨大的瞳孔中,那抹凶狠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被更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懵懂的惊讶取代。她甚至忘记了继续用力,只是维持着按压的姿态,巨大的头颅又歪了歪,发出一个更低的、带着浓浓疑惑的鼻息:“呜?”
爪下的力量不仅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升级,反而让那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心再次占据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点抬起那只如同山丘般的巨爪。覆盖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在透过巨大树冠缝隙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压力骤减,三眼金猊周身的金光猛地一盛,它敏捷地向后跃开数丈,稳稳落在一块布满青苔、堪比小型房屋的岩石上。它全身的金色毛发依旧竖立,如同燃烧的金焰,第三只竖瞳中的金光锐利不减,警惕地锁定着渊月。瑞兽的心智单纯如初雪,它从未经历过如此奇特又充满压迫性的遭遇。
在它的认知里,星斗森林的魂兽,无论是强大的十万年存在还是弱小的十年魂兽,对帝皇瑞兽都带着本能的敬畏或亲近。眼前这头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气息狂暴混乱、行为却透着幼兽般懵懂的“巨兽”,完全颠覆了它的认知。它不明白对方为何攻击,又为何停下,那声粗暴的“坏虫子”意念更是让它感到委屈和不解——它明明是尊贵的帝皇瑞兽!
渊月看到金光“小虫子”跳开了,非但没有生气,巨大的竖瞳反而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完全抬起了爪子,好奇地看着自己那沾着泥土和碎叶的巨大钩爪,又看看远处岩石上那团刺目又温暖的金光。
“光……暖暖的……”又一个破碎的、带着稚气口音的意念碎片,试探性地飘向瑞兽。这次不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带着一丝懵懂的描述和好奇。渊月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想再靠近一点看清楚,但她沉重的步伐刚一挪动,脚下被战斗冲击波震松的巨型蕨类根系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片区域都随之微微震动。
这动静惊动了附近丛林中的一些“小”生物。几只体型堪比大象、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甲虫惊慌失措地从蕨类叶片下钻出,发出高频的嘶鸣,振翅欲飞,带起的风压吹得低矮的植物伏倒一片。
渊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虫子!”她兴奋地低吼一声,完全忘记了瑞兽的存在,巨大的头颅猛地转过去,暗金竖瞳锁定了那些乱窜的巨甲虫。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狩猎本能瞬间被激活,尽管心智如孩童,但那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捕食技巧却仿佛与生俱来。
轰!
她粗壮如攻城柱的后肢猛地蹬地,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坑。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爆发力扑出,速度快得与体型形成强烈反差。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拍向一只刚刚离地数米的巨甲虫。
噗嗤!
坚硬的金属甲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拍扁,汁液四溅。渊月兴奋地低吼着,巨大的尾巴随意一扫,将另一只试图逃跑的巨甲虫抽得凌空翻滚,撞断了几根粗壮的藤蔓后摔在地上不动了。她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战利品,似乎不太满意那味道,嫌弃地用爪子拨开,然后又兴致勃勃地寻找下一个目标。捕猎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充满新奇感的游戏。
岩石上,三眼金猊周身的金光微微收敛了一些,竖瞳中的警惕依旧,但那份纯粹的困惑和好奇也愈发明显。它看着渊月在丛林中笨拙又凶猛地扑击那些巨大的“虫子”,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次动作都搅动着这片原始森林的气息,掀起小型风暴。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浓郁的生命气息、植物的汁液气味、以及那只巨兽身上独特的,混合着金属、泥土、血腥和一种……幼兽奶腥气的复杂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