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演习场骂骂咧咧——“这破法治社会，连个劫富济贫的机会都没有，江湖梦全靠打靶凑，真没劲！”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演习场的沙土味，是混着霉味的冷风往喉咙里灌，肚子里像有把钝刀子在割，连喘气都带着疼。他想睁眼，眼皮重得跟挂了铅，好不容易掀开条缝，入眼是灰扑扑的破茅草，还有件打满补丁、头发和鸡窝没啥区别、油得发亮的棉袄——不是他的迷彩服。

　　“操……哪个兔崽子把我装备换了？”林野想骂，嗓子干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突然窜出段画面：上次演习前，他趁战友老张不注意，把老张的战术靴换成了大两码的备用靴，结果老张冲锋时踩进泥坑，整个人摔成“泥猴”，追着他在训练场跑了三圈。那时候他还笑老张笨，可现在，自己身上这件破棉袄，连老张的泥靴子都不如。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糙得像砂纸，还沾着泥垢，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像是被十辆军用卡车碾过。这破身子骨，别说跑三圈，怕是走三步都要喘。

　　就在这时，鼻尖飘来股劣质麦麸的香味。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左边的地上，躺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表皮都硬了，可在这会儿的他看来，比演习后炊事班炖的红烧肉还诱人。他用尽全身力气，胳膊刚抬起来，一道黑影“呼”地罩过来，带着股汗臭味，手快得像抢食的野狗，一把就将窝头夺了去！

　　“滚远点！这是老子的！”

　　粗哑的吼声炸在耳边，林野抬头，看见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壮汉，满脸横肉，破棉袄里塞着些不知道哪来的棉絮，正把窝头往嘴里塞，嘴角还沾着渣。周围传来细碎的抽气声，几个穿得更破的小乞丐缩在墙角，眼睛盯着窝头，却没一个敢动。

　　林野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但身体先动了——这是刻在特种兵骨子里的本能。他想起去年和侦察连的大块头比格斗，对方仗着块头大想硬压他，结果他就是这么抬膝顶对方小腿肚，专挑肌肉最嫩的腓肠肌发力，把大块头疼得直跳脚，最后还被他绕到身后锁了喉，事后大块头还嘴硬：“你这是耍阴的！”他当时还拍着对方肩膀笑：“能赢的招，哪分阴不阴？”

　　眼下这壮汉，比部队的大块头差远了。林野没去抢，而是猛地抬膝，照着壮汉的小腿肚子就顶了过去。这一下用的是巧劲，壮汉“嗷”一声痛呼，重心不稳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嘴里的窝头渣喷了一地。

　　“你个小崽子敢动手？”壮汉火了，反手就往林野头上扇。

　　林野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开了巴掌，后背撞到墙，疼得他龇牙咧嘴——这身体也太弱了，上次在部队滚泥潭训练，他能连滚带爬五十米不喘气，现在滚一下就跟散了架似的。他抬眼扫了一圈，这才看清自己待的地方：破庙的角落，四处漏风，地上除了茅草就是垃圾，远处的神像缺了胳膊断了腿，身上落满灰。

　　再看周围人的穿着——短打布衣，束发的布带，还有那壮汉嘴里的“老子”“小崽子”，哪有半点现代社会的影子？

　　林野的心“咯噔”一下，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他颤抖着抬起手，盯着那只瘦得皮包骨、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皴裂的皮，还有几道没愈合的小伤口。

　　“不是吧……”林野咽了口唾沫，嗓子更干了，“穿越？”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演习场的吐槽，想起那道劈在附近电线杆上的雷——合着老天爷是听见了，还真给了他个“江湖”？可别人穿越，不是太子就是将军，再不济也是个有家有业的书生，就算惨点，好歹有个金手指，比如系统、空间、绝世武功什么的！他上次跟战友聊穿越小说，还笑说要是自己穿，起码得是个将军，带兵打仗多爽，结果现在……

　　穿成个快饿死的小乞丐，住破庙，抢个硬窝头都要拼命，身上除了件能当抹布的破棉袄，连个铜板都没有！天崩开局啊！啊！啊！啊！

　　林野越想越气，也不管旁边还瞪着他的壮汉，直接仰头对着破庙漏风的屋顶，扯着嗓子就喊：“老天爷你玩我呢？别人穿越非富即贵，我倒好，直接干到乞丐界底层！还是快饿死的那种！金手指呢？系统呢？就算给把刀也行啊！你这是让我来闯江湖，还是来当饿死鬼啊！”

　　声音又哑又响，震得屋顶的茅草都掉了两根。

　　缩在墙角的小乞丐们吓得更不敢动了，连那壮汉都愣了——这小崽子刚才还跟疯狗似的反击，怎么突然跟疯了一样骂天？

　　反应过来后，壮汉的火气更盛，撸起袖子就冲过来：“你个小疯子还敢骂？今天老子不揍死你，就不叫虎哥！”

　　林野这才回过神，看着冲过来的壮汉，心里骂了句“倒霉”——早知道穿越这么惨，当初在部队就不瞎吐槽了，就算没江湖，起码有热饭吃、有干净床睡。但吐槽归吐槽，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乞丐，他也是当过特种兵的乞丐，真要打，未必输得太难看。

　　破庙的冷风里，一场关于半个窝头的“江湖第一战”，眼看就要再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