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回应
这片土地总是充满了灾难和痛苦。
多年以后,面对深海的迷雾,索菲亚依旧会想起自己向杰克船长祈祷的那个晚上。
那时的斯皮纳龙格还是人们口中那个被神遗弃的“活尸岛”,它表面上还是一所全封闭的医院,白色的墙壁在爱琴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只不过,这里的医务人员都由修女、神父这样的神职人员担任,厚重的铁门和无处不在的封印符文,无声地揭示着它的本质——一座关押着无形瘟疫的监狱。
囚徒,是那些接触了超凡气息而发生不可逆变异的人们。在神秘学的冰冷术语中,这种现象被称为“精神污染”。
污染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显现在肉体上,仿佛某种恶意的玩笑。索菲亚见过屁股上长出猪尾巴的商人,手上裂开一张不断开合的七鳃鳗嘴巴的渔夫,甚至一位妇人的乳头上,睁开了两只会流泪、会因恐惧而瞳孔收缩的眼睛。
医务人员的职责是“治疗”。症状轻微者,尚可尝试手术刀与草药的结合;而对于那些深度异化者,则依赖于咒文与特定的祷词。
索菲亚的任务,便是手持厚重的圣经,为那些病入膏肓、濒临彻底疯狂的患者吟诵治愈的咒文。起初,她的祷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直到管理这里的老神父,私下找到了她。他的眼神疲惫而深邃。“孩子,”他的声音沙哑,“人对自我的认知,是一切的基石。咒文是载体,而信念才是驱动它的力量。你必须…发自灵魂地确信,你就是创世女神在世间的仆人,你的言语,即是祂恩典的延伸。”
索菲亚领悟得很快。或者说,是目睹的惨状迫使她必须快速成长。从第二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见习修女。当她站在病人面前,她就是女神的代行者。她的声音变得坚定,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虔信之光。
咒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散发出温和而纯净的光芒,一个接一个在痛苦中嘶嚎的灵魂,在她的祷词中逐渐平息,异化的进程被强行延缓,甚至出现了一丝逆转的迹象。
她成了斯皮纳龙格里咒文效果最好的几人之一,是黑暗中一缕给人慰藉的微光。
忽然某天,毫无预兆地,海上天灾杰克船长苏醒了。随之而来的是‘精神污染’的全面爆发。
如同致命的瘟疫,一夜之间呈指数级蔓延。不再是零星的个案,整片街区、整个村庄的人都在扭曲、在异变。斯皮纳龙格的铁门被汹涌而来的新“病人”冲击着,哭喊声、诅咒声、非人的咆哮声将往昔相对秩序的氛围撕得粉碎。
药物很快耗尽,储备的圣物光芒变得黯淡。连最资深的神父,念诵祷文的声音也开始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与绝望。封印在过载,白色的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的污迹。
索菲亚站在拥挤着无数扭曲躯体的走廊里,她的咒文依旧有效,但那点微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浪潮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管理这里的老神父每日每夜的实验新修改的祷词,希望可以找到结束这次危机正确方式。
然而知识就是污染,神父成为了这里最严重的病人,他砍掉了自己的耳朵,只为抵抗来自深海的低语,挖掉自己的眼睛,只为了消灭自己看到的幻觉。
人们只好把老神父套上拘束衣,关在了禁闭室。
必须有人做点什么……
索菲亚坚定的想到,身为女神的仆人,自己有义务拯救这一次灾难。
她决然的接过老神父的研究资料,参考各地的神秘学研究。最终得到了一个绝望的答案。
来自海上天灾——愚人号的精神污染,只有祂伟大的主人杰克船长可以清理。
她合上书页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
最终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要违背对于毁灭女神的信仰,马太教教会她的教义,她准备向杰克船长摇尾乞怜,请求祂宽恕所有因他而疯狂的人。
在进行仪式之前,索菲亚跟所有人都一一告别。人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有一个说出来。
有些时候事情的解决往往只需要一个祭品。
一切准备就绪,索菲亚锁好了门窗。
今天是月圆之夜,也是超凡能力最强的一天。索菲亚准备了三朵象征记忆的蓝色迷迭香,七片代表宁静的银色薰衣草,一小撮垂泪藤的灰烬,然后点燃了一根黑色的蜡烛,和亲手绘制的愚人号画像。
随后索菲亚用海水清洁了双手,用银色薰衣草画好了法阵的外围,用垂泪藤的灰烬描述内圈的花纹。
做好一切的之后,索菲亚跪坐在法阵中间,好似一个献给神灵的祭品。
她双手交叉,祈祷。
杰克船长的祷词是最特殊的与最初的神——“天父”类似。
“在天国的父,愿世人都遵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让我们免于战争、免于饥饿、免于贫困。”
“愿你能行走在世间,如同行走在天上一样。”
“愿你能救我们脱离这片苦海,阿门——!”
重复三次只为了确认自己的意识之海已经跟杰克船长链接,然后可以开始吟唱。
“全知全能的主啊,请原谅我们的愚蠢,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只为了您能结束这场灾难。”
一阵阴风掠过,房间里烛火摇曳,忽暗忽明的灯光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到了屋子里来。
索菲亚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门窗已经关好,怎么还会有风?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索菲亚的脑海中浮现。
她缓缓抬头,只见烛火摇曳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恐惧,害怕,颤抖,各种负面情绪一下涌上心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影子,看不出年岁,他坐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威严。
索菲亚跪着,眼神带着一丝痛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的主人,您忠诚的仆人索菲亚,欢迎您的降临。”
墙上的影子沉默着,一言不发。
那沉默并非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实质般的重量,压得索菲亚喘不过气。一秒,两秒……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凝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冻结的声音。
但如果此刻索菲亚可以听到黑影的心声,那么她就会知道,充满威严的杰克船长,此刻内心是多么的抓狂。
谁知道这语音通话咋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