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吻与龙影
海面上的墨色波纹撞在船板边缘,碎成星子似的冷光。
那光沾在路明非的病号服裤脚,洇出深色的印子。他下意识往陈雯雯身边缩了缩——女孩的白色病号服上还缠着栀子花的淡香,像把春天的一小片藏在了布料里。两人肩膀挨得极近,像两块在寒夜里互相借暖的薄冰,稍微动一下,都怕碎了。
远处世界树的影子在海面晃荡。
枯枝干是深褐色的,裂纹里嵌着锈色的斑,风一吹,就有细碎的冰晶往下掉,落在海里没声没响,像谁藏了多年的旧信,一页页被海水吞了。
荣枝干却透着嫩得发亮的绿,是刚剥壳的翡翠那种亮,晨露挂在末梢,落进海里时会晕开极小的银圈,一圈圈荡开,又被更大的浪揉碎。
两种枝干的投影交叠在漆黑海面上,像谁家传了几百年的族谱,一半纸页烂了边,一半还留着鲜活的字迹,写着没说完的故事。
【天幕突然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是晨光被揉碎了的暖黄,裹着点雾蒙蒙的软。
画面里先跳出纯黑的庞巴迪私人飞机,机身沾着高空的霜,在没散的晨雾里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冷得发亮。
舱门没等舷梯车靠近,一道黑色身影先探了出来。
三英寸的黑色高跟鞋鞋尖点在舱口边缘,鞋跟细得能当暗器,再往上是裹着黑色皮衣的身体,腰线收得极细,像被上帝用尺子量过,多一分都嫌赘。
垂到腰际的黑发用银色发卡别着,她抬手摘发卡的瞬间,头发泻落下来,晨光刚好扫过发梢,给黑色绸缎镶了层金边,晃得人眼晕。
女人跳下来时膝盖微屈,皮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细尘里混着点兵戈的冷香,不是香水味,是常年摸枪才有的那种硬气。
她舒展身体的动作像猫伸懒腰,侧影在晨光里绷得笔直,却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艳——远处排队的混血种旅行团里,有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唐森的口哨声“咻”地飞过来,脆得像玻璃珠子。
她没回头,踩着高跟鞋往加长悍马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的声,像在数着什么。
经过入关闸口时,她的余光飞快扫过某个方向。
镜头跟着转过去。
能看见个穿休闲服的男孩正扒着栏杆发呆,头发乱得像刚睡醒,脸却有点眼熟——跟现在坐在小船上,抠着船板的路明非,长得一模一样。】
路明非先是盯着天幕里的黑色身影愣了两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船板,指甲缝里嵌进木屑,却没察觉,指尖还在船板的旧纹路里来回蹭,像在数着什么藏在木纹里的秘密。
两秒后,他突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烂话,还掺了点没底气的怂:“不是我说,这姐姐落地跟踩弹簧似的,鞋跟细得能当暗器,就不怕膝盖突然打报告说‘我罢工了’?真崴了脚,谁扶她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飘来酒德麻衣的轻笑。
女人穿着黑色衬衫,下摆没扎进短裤里,风一吹就往路明非这边飘。银色细高跟在船板上敲出“嗒嗒”的响,像在应和天幕里的节奏。
她故意往路明非这边倾了倾身体,肩膀离他的病号服只剩一厘米,声音软得像裹了糖,甜里还带点勾:“疼啊,怎么不疼?两米多高呢,落地时膝盖都麻了,像被灌了铅。”
她说着就伸过手,指尖快碰到路明非的胳膊,指甲涂着深酒红的甲油,亮得晃眼:“路少要是心疼,不如扶我坐会儿?我这腿,现在还软着呢。”
路明非赶紧往陈雯雯身后缩,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音都拔高了点:“别别别!我这病号服三天没洗了,蹭你衣服上油渍,你不得把我扔海里喂鱼?再说你刚跳机都没事,现在跟我说腿软,这反差比电视剧还假!”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收回手时,指尖故意蹭了下路明非的手腕。
那触感像片凉叶子扫过,路明非的耳根“唰”地就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像被太阳晒过的番茄。
酒德麻衣笑得更艳了,声音里都裹着笑意:“哟,路少还会害羞啊?我还以为你见多了这种场面呢——毕竟天幕里,我可是特意看了你一眼,没看错吧?那就是你,扒着栏杆发呆的样子,跟个没断奶的猫似的。”
酒德麻衣的笑声还飘在风里,陈雯雯的脸已经红得像刚煮好的红豆汤。
她赶紧拉着路明非的袖子,手指攥得有点紧,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慌:“别跟她开玩笑了……好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啊。”
风里好像飘着点调子,不是船板撞浪的声,是更软的,像有人在哼“走再远也有人陪”,陈雯雯的手就在这时覆上来,温温的,比病号服的布料暖多了。
海面上突然起了阵骚动。
几个穿休闲装的普通混血种盯着天幕里的酒德麻衣,眼神直勾勾的,像盯着橱窗里的限量款玩具。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却没压住,飘得老远:“这身材……跟带刺的玫瑰似的,又冷又艳,谁顶得住啊?多看两眼,都觉得心跳要超速。”
另一个人伸手想指,被旁边的人“啪”地拍掉了手:“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没看见她那皮衣下藏的劲儿吗?跳机跟玩似的,真惹毛了,她能把你当沙袋打,你信不信?”
天幕画面没停。
酒德麻衣已经坐进悍马。
樱桃木隔断“咔嗒”一声拉开。
苏恩曦的脸露了出来,怀里抱着平板,指尖还沾着薯片渣,番茄味的香气好像都从画面里飘出来了,混着点香槟的甜。
两人斗嘴的话刚飘出两句,下面就有人皱起了眉。
是个穿黑色风衣的混血种,头发梳得油亮,他指着天幕里苏恩曦捏酒德麻衣脸的动作,嗓门不小,像在宣告什么重大发现:“哎,你们看这俩!一会儿捏脸一会儿吐槽,凑得那么近,该不会是那什么吧?”
“哪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啊!”有人故意逗他,声音里带着笑。
那人嗤笑一声,下巴抬得老高,像多懂似的:“还能哪什么?同性恋呗!不然俩女的天天凑一起,又是一起做事又是互相调侃,正常闺蜜哪这样?我看啊,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这话刚落,苏恩曦的船突然晃了一下。
她戴着黑胶眼镜,镜框滑到了鼻尖,手里还攥着半袋番茄味薯片,包装袋“哗啦”响了一声。
听见这话,她直接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往路明非的身边靠——路明非还以为苏恩曦要发飙了,但她往前倾着身体,几乎要把半个身子压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唇就碰了上来。
是软的,带着番茄味的薯片渣,还混着点香槟的甜,像被一片带糖霜的番茄叶蹭了下。
路明非瞪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比当年中考查分的时候还懵,连手都忘了往回收,就那么僵着,像被冻住了。
两秒后,苏恩曦松开他。
她抹了下嘴角从路明非口中带出的银丝,指尖还沾着点薯片渣,对着刚才说话的混血种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现在还觉得我是同性恋吗?要不我再演示一遍,让你看清楚点?”
陈雯雯的脸瞬间白了,比她的病号服还白。
她赶紧把船划到路明非身边,想用手攥着他的胳膊,指节都有点发白,但因为规则而无法僭越,她盯着苏恩曦的眼神里带着气,还有点慌:“你明明就是想亲他!别找借口了!路明非,以后离她远点,听见没?她就是故意的!”
酒德麻衣的脸色也沉了。
银色细高跟在船板上跺了下,“嗒”的一声,像敲在钢板上,声音冷了不少,还带了点醋意:“苏恩曦你疯了?抢人也没你这么抢的!路明非是我先……是我先盯着的,你插什么手?路少,下次她再靠近你,你就躲我这儿来,我护着你。”
路明非还没从刚才的吻里缓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还留着点软乎乎的触感,一脸懵逼,声音都飘了:“不是……这怎么回事啊?刚才还说天幕里的事,怎么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了?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歪理:原来初吻这玩意儿跟超市临期酸奶似的,你以为能攒着等个好时候,结果冷不丁就被人抢着喝了,连盖子都没给你留。
周围的混血种炸开了锅。
有人羡慕得捶船板,“嘭嘭”的声,震得海水都晃:“凭什么啊?S级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先是被酒德麻衣护着,现在又被苏恩曦亲,我怎么没这命?我也想被美女亲啊!”
还有人酸溜溜的,眼神里带着嫉妒:“不就是个 S级吗?长得也一般,穿个病号服跟刚从医院跑出来似的,怎么这么多美女围着他转?肯定有猫腻!”
而刚才说苏恩曦是同性恋的那个混血种,靠在自己的船舷上,嘴角勾着一抹计划得逞的笑。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眼神扫过乱成一团的海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水越浑,越能看出藏在底下的东西,比如路明非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这两个女人抢着护着。
天幕画面转了。
苏恩曦对着电话喊“五亿美元买风能股票”,声音脆得像玻璃珠子,还带着点不耐烦,好像五亿美元不是钱,是买颗糖。
下面瞬间安静了些,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幕的光,他对着旁边的人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这很正常,她是苏恩曦,华尔街的黑金天鹅,赚钱跟捡钱似的。上次墨西哥湾漏油,她提前重仓风能股票,一天就赚了三亿,这点钱对她来说,跟买瓶矿泉水没区别。”
“五亿还跟买矿泉水似的?”有人咋舌,声音里满是不敢信,“我们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吧?就算天天中彩票,也得中几百年才能有五亿!”
“人家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男人叹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跟她比,我们就是捡垃圾的,她随手扔的钱,都够我们活一辈子了。”
当天幕里苏恩曦说“一周内三架波音 747,北美混血种全来BJ屠龙了”,海面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风好像都冷了,裹着点杀气,吹得船板“吱呀”响。
卡塞尔学院的几个学生坐不住了,他们凑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滑下来点,他赶紧扶上去,声音急促:“诺顿上次是在三峡吧?我地理课上学过,三峡那地方以前有龙族遗迹,石头里都藏着龙血的味儿。现在BJ又有龙王,难道是……”
“是大地与山之王!”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比他还急,手比划着,“上次天幕放龙族历史的时候,提到过明朝王恭厂大爆炸,那时候就猜是大地与山之王搞的鬼,现在北美混血种都来BJ,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俩龙王,终于要出来了?”
角落里,蛇岐八家的几个成员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带着点盘算。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BJ有龙王,我们蛇岐八家是不是也该分一杯羹?毕竟屠龙这种事,多个人多份力,到时候分好处,也能多拿点。”
这话刚说完,几个中国混血种家族的人就炸了。
一个穿唐装的老人拍着船板,“嘭”的声,震得旁边的水杯都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恨:“分一杯羹?你们蛇岐八家还好意思说?当年九一八的炮声在东北响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我们分苦难?我们的人在雪地里冻着,饿着,你们在哪?现在龙王冒头了,倒想起分好处了?门都没有!BJ是我们中国的地盘,龙王我们自己解决,不用你们外人插手!”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附和,声音里带着火气,还攥了攥拳头,“别以为我们忘了以前的事,你们当年做的那些事,我们没忘!想占便宜?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蛇岐八家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扇了耳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被中国家族的人怼得没话讲,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了嘴,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
夏弥坐在自己的小船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船板,指甲盖都有点发白,嘴里还咬着手指,牙印深深的,却没觉得疼。
她的脸色发白,比船板还白,眼神里满是紧张,还有点慌,像藏起来的糖被人找到了。
天幕里提到龙王在BJ,还提到了“Fenrisulfr”——那是她哥哥芬里厄的名字!
她明明把哥哥藏得那么好,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怎么会被人发现?
不行,等回到现实,必须搬家,搬到其他国家去,越远越好,比如南极,或者非洲草原,总之,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哥哥,绝对不能!
当天幕里酒德麻衣说“老板的新命令”,海面上有个人的目光变了。
是昂热。
他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水晶杯,里面的红酒晃着,像块流动的红宝石。银白发丝在晨光里泛着光,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点了然,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他下意识看向路鸣泽的船。
路鸣泽正坐在那里,黑色定制礼服上的银色鸢尾花胸针闪着冷光,他手里把玩着个银色的小盒子,听见昂热的目光扫过来,毫不掩饰地回头。
他的浅金色瞳孔里带着点玩味,还有点挑衅,像在说“你猜得没错,就是我”,嘴角勾着的笑,软乎乎的,却藏着点硬气。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酒德麻衣的“老板”。
有人猜是某个隐藏的混血种大家族,家里藏着数不清的龙血武器;有人觉得是比卡塞尔还厉害的组织,手里握着能毁了世界的秘密;还有人把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毕竟酒德麻衣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路明非,没跑。
守夜人叼着烟,烟卷在嘴角晃着,他晃着手里的酒壶,“哗啦”的声,酒液撞着壶壁,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痞气:“我看啊,这酒德麻衣对路明非这么好,肯定有猫腻。要么是老板给了她什么好处,比如能让她变强的药;要么是路明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他的血能治百病,值得她这么尽心尽力当保姆,连跳机都护着。”
曼施坦因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神,脸色严肃得像在讲课,声音里带着点分析:“不像单纯的保姆。你看她为了路明非,又是砸两千万给暴雪,又是找工会练账号,连细节都扣得那么紧,比如技能冷却时间,装备属性,跟做数学题似的,一点都不马虎。这不像护着人,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必须围绕路明非来做,少了他,就做不成。”
恺撒皱着眉,手指转着银质狮鹫校徽,校徽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像个小轮子。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疑惑:“S级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么多人围着他转?酒德麻衣的老板,路鸣泽,还有苏恩曦……他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就我们不知道,像被关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明非听着周围的议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
世界树的荣枝干投影落在他的手上,嫩绿色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酸,像被春天的太阳晒久了。
他想起天幕里酒德麻衣说“他表面怂得像没骨头,可偶尔眼睛里会烧起来”——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酒德麻衣却看出来了,像发现了藏在沙子里的金子。
可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么多?真的是因为老板的命令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自己其实是某个龙王的转世,或者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
他心里又冒出来一句歪理:人这辈子就像坐小船,你以为自己在划,其实是水流推着你走,遇到的人,发生的事,都是水流安排好的,你躲不掉,也逃不开。
海面上的风又大了些,世界树的枯枝干又掉了块树皮,落在海面上,溅起的涟漪刚好碰到路明非的船,像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船板,说“别慌”。
陈雯雯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还是温温的,比风暖,比船板软,小声说:“别想太多了,不管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陈雯雯。
她的脸还是红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苹果,眼神里带着点坚定,还有点软,像春天的风。
他又看了看远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船——酒德麻衣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苏恩曦靠在船舷上,还在啃薯片,却时不时往他这边扫一眼。
天幕里的画面还在放着,暖黄的光裹着海面,像给黑色的海盖了层薄被。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这小船会把他载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当个怂怂的废柴了——毕竟,已经有人在为他跳机,为他抢着亲,为他护着,他再怂,就太对不起这些人了。
风里的调子又飘了过来,比刚才清楚点,像在唱“不管走多远,都有人陪你同进退”,路明非攥了攥陈雯雯的手,心里好像暖了点,不再像刚才那么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