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东京湾龙吟起·星火赴征途
昂热突然抬手。
指尖先触到唱片机冰凉的金属按键,再猛地往下按。唱针“咔嗒”一声抬离黑胶,正激昂的旋律像被掐住喉咙的天鹅,戛然而止。满室空寂得可怕,只剩他指节叩击红木桌面的声响——不是连续的敲,是一下,顿半秒,再一下,重得像砸在每个等待判决的人的心跳上。
“让装备部那群家伙,把脑子里灌的太平洋水甩干净。”他声音压得低,却像冰棱划开空气,“带个能看的方案来见我,不是拿核弹当烟花放的疯话。”
银白发丝垂在眉骨,冰蓝色瞳孔里的锋芒没敛,倒像淬了壁炉里的火光,亮得慑人。他忽然想起路明非打游戏时拍键盘的样子,那小子输了也这样瞪屏幕,只是眼里没这刀光剑影,只有不服输的傻气。
“校长,这是目前最保险的——”施耐德往前凑了半步,面罩上的哈气都没来得及擦,声音里掺着恳求,像在拉一根快断的弦,“您是我们中最懂‘必须赢’的人,您该明白,有些时候……”
“我明白个屁。”
昂热猛地打断他,指节攥得泛白,连手腕上古董腕表的皮带都勒紧了几分。“屠龙是拿剑砍怪物,不是拿东京湾当打火机,点着一亿人的命当燃料。我是屠龙者,不是人类的刽子手。”
他忽然想起EVE传过来的画面,路明非在网吧啃着汉堡打副本,嘴里还嘟囔着“保护队友才是王道”。那小子都懂的理,这群活了半世纪的老家伙反倒糊涂了——英雄不是天生不怕黑,是得站在黑前面,当那盏最晃眼的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办公室角落的全息投影突然亮了。
银白星纹长袍的EVE悬浮在半空,衣摆上的光粒像碎掉的星星,紫瞳里的星图缓缓转着,清冽的声线刚好卡在壁炉木柴“噼啪”一声的间隙:“校长,装备部的核弹计划申请已同步打回。”她顿了顿,星图缩成一点微光,“驳回理由:与卡塞尔学院‘守护人类,而非牺牲人类’的核心准则冲突。”
昂热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些,指尖摩挲着腕表上“HA”的刻痕,那是老伙计留下的念想,凉丝丝的金属触感让他镇定不少。“做得好。”他抬眼看向施耐德,语气重归沉稳,“通知装备部重新立项,另外——”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施耐德面罩后的眼睛猛地一缩。
“立刻取消‘青铜计划’,把叶胜和亚纪给我召回来。”
“取消青铜计划?”施耐德猛地抬头,连呼吸都乱了,面罩上的雾气瞬间厚了一层,“您确定吗?三峡那边的龙王信号虽然弱,但那是实打实的‘活物’痕迹,就这么——”
“三峡的信号是雾里看花,东京湾底下的东西,是正举着刀要砍过来的。”昂热起身走到窗边,西装下摆扫过地毯,没一点声响。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在风暴里站了几十年的橡树,枝桠弯过,却从没断过。
“施耐德,我们不是赌徒,是猎手。”他指尖敲了敲窗玻璃,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猎手得先盯着最靠近喉咙的獠牙,不是追着远处的影子跑。”
施耐德沉默了足足三秒,壁炉的火光在他面罩上晃来晃去。最后他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沙哑:“我会立刻通知曼斯教授,让他们终止任务返航。”
“EVE。”昂热没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吩咐。他伸手重新拧开唱片机,低缓的提琴声慢慢淌出来,像月光漫过结冰的海面,刚好有一句婉转的调子浮上来——“纵黑夜漫长,亦护星火明亮”。
“召集恺撒·加图索和陈墨瞳。”他的声音混在旋律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十分钟内,让他们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EVE的投影微微闪烁,星纹长袍上的光粒跟着明灭,像在点头:“已发送最高优先级任务通知,附带定位导航。”她调出消息界面,星图瞳孔弯了弯,“恺撒少爷的回复是‘五分钟内到,顺便要一杯1982年的拉菲,冰桶温度别超过4℃’。”
“陈墨瞳小姐已确认接收,附加消息:‘需要带武器吗?’”
昂热失笑,摇了摇头。这混小子,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大少爷的臭毛病。他忽然想起路明非上次为了抢最后一份豚骨拉面,差点和芬格尔打起来,那副馋样和恺撒的张扬凑在一起,倒像幅热闹的画。
“告诉诺诺,武器不用带,”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带好她的脑子就行。对了,路明非的那两位‘小战友’,现在怎么样了?”
“从关系定义而言,陈雯雯小姐是路明非唯一明确标注‘重要’的联系人。”EVE的星图瞳孔收缩,调出医疗室的实时画面,“她已苏醒,炼金术修复让伤口愈合速度提升300%,血清辅助下生命体征稳定,刚才还在给柳淼淼小姐讲上次遇到死侍的细节。”
“柳淼淼小姐正记录重点,两人交流核心围绕死侍的移动轨迹与攻击模式。”
“管他标注的是什么,”昂热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银白发丝被他轻轻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通知医疗室,让她们五分钟内结束交流。”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提琴声刚好拔高一个音。
“东京湾的‘大场面’,该让这些孩子提前见识见识了。总不能一直把他们护在温室里,毕竟以后的黑夜,得他们自己举着灯走。”
提琴声越来越亮。
像有把银勺在熔金里搅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开,火星子溅在瓷砖上,转瞬就凉了。
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倒像在给即将出征的少年们,奏响最热血的序曲。
昂热低头,指尖摩挲着腕表上“HA”的刻痕。凉丝丝的金属触感爬上来,突然就想起老伙计当年在酒桌上拍着桌子说的话——
所谓传承,就是把怕到腿软的东西,熬成敢扛在肩上的铠甲。
提琴声的尾音还缠在房梁上时,办公室的雕花木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恺撒的金卷发。
光泽比壁炉里跳着的火光更盛。
定制西装的袖口熨得没有半分褶皱,狄克推多的刀鞘在他指间转成银亮的弧。连脚步踩在地毯上,都带着加图索家族天生的韵律感。
他身后的陈墨瞳正拨弄耳后的四叶草耳坠。
短卷发随动作轻晃,指尖捏着的侧写小本子翻开半页。黑瞳扫过柳淼淼和陈雯雯时,先缩成针尖大,又迅速舒展开——这俩姑娘身上的气息,都沾着路明非那家伙的影子。
“奶香混着风信子,指尖有练琴磨出的薄茧。”诺诺的声音像浸了薄荷的冰,语速快得像打靶,却字字精准,“发间那枚珍珠发卡,是路明非去年圣诞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吧?柳小姐的琴,最近常练他喜欢的那首《月光》?”
她的目光转到陈雯雯身上,指了指对方袖口的蒲公英刺绣。
“洗旧的白棉布裙,诗集页边折着的段落都标了红,栀子花香连校服口袋都没放过。陈小姐的笔,是不是总在‘路明非’这三个字旁边画绒絮?”
这话刚落,诺诺就想起路明非上次为了给陈雯雯抢限量诗集,和书店老板差点吵起来的傻样——这家伙护东西的时候,倒不像平时那样怂。
柳淼淼的耳尖瞬间红透,下意识攥紧裙摆,指节泛白又很快松开,像被风吹得发抖的白茉莉。
陈雯雯则轻轻拢了拢诗集,鼻尖的淡粉像被戳中心思的小雀,低头时能看见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扇子影。
昂热靠在办公桌边,指尖跟着唱片机里重新流淌的旋律轻点桌面。冰蓝眼眸里漾着笑意,倒真像个打量晚辈的慈祥长者——只是这长者手里,正捏着通往战场的船票。
“在卡塞尔还住得惯?”他先看向柳淼淼,目光落在她指根的薄茧上——那是练琴人独有的勋章。
“琴房的恒温系统还合用吗?装备部说新换了隔音材料,不会再让执行部的训练噪音扰到你练琴。”
“很、很舒服,谢谢校长。”柳淼淼的声音软软的,藏着点怯意却足够清晰,“食堂的牛奶也很新鲜,我……我常给雯雯带。”
她说着就想起路明非总抢她碗里的牛奶,每次都被她敲手背,现在想来,那家伙的耍赖样倒是比牛奶还甜。
“栀子花圃的位置很好,”昂热又转向陈雯雯,目光扫过她诗集里夹着的路明非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龙,旁边写着“保护雯雯”,“图书馆的古籍区给你留了专属座位,那些关于精神系言灵的文献,应该比诗集里的句子更有用。”
陈雯雯抿唇笑了笑,眉眼温顺得像栀子花瓣:“谢谢您,校长。我把整理的言灵笔记,也给明非留了一份。”
她总觉得路明非记笔记的样子太潦草,那些重要的知识点,得她帮着盯牢才行。
昂热的指尖突然停在桌面。
旋律刚好拐了个弯。
低哑的提琴声沉了下来,像把冰块扔进温吞的牛奶里,丝丝缕缕的凉意漫开。
“但现在,得先把给路明非的那些小念想收一收。”
昂热直起身。
西装下摆扫过地板,带出一道沉稳的弧线。银白发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落了霜的草。
“执行部刚传了深海探测数据——东京湾海沟底下,有龙类的心跳在跳。”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敲在石板上,“七十二小时共振一次,震源在三千米深的地方。真等它完全孵出来,海啸会把东京卷成泡沫,意识侵蚀能让整座城的人变成疯子。”
至于这东西具体是什么龙王,现在还没解出来。
他抬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
猩红的轨迹亮起来,海沟的地形、龙类的能量反应图瞬间铺满半空,红得像泼开的血。
“这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的仗。”
卡塞尔建校这么多年,头一回在现代都市的核心区直面高阶龙王。稍有差池,东京就会变成第二个切诺贝尔——废墟上长不出花,只会长满心碎。
“东京湾海底的心跳,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他指向投影上最亮的那个红点,像指着棋盘上最关键的那颗子,“上周浅滩的死侍潮,就是它派来的侦察兵。”
那些怪物的鳞片里裹着海水结晶,普通子弹打上去,跟用牙签戳石头没区别。
“得用炼金子弹打鳃部,那是它们的命门。”昂热的目光扫过恺撒和诺诺,“这些基础,你们俩该比我清楚。”
恺撒立刻上前半步。
指尖点在投影边缘,语气里带着加图索家族特有的骄傲:“死侍基因序列跟北欧海沟的‘水妖’对上了,但这次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投影上的能量波纹:“这些个体带着高阶龙类血裔的共鸣,说明那东西已经能指挥低阶龙类了。”
不过这点小麻烦,对加图索家来说不算什么。
“水下炼金装备已经到位,一千米水深的压力都能扛住,附带的高频震荡刀,破鳞甲跟切黄油似的。”
诺诺跟着调出侧写记录,指尖翻页的速度飞快。
“EVE同步的监控显示,那东西醒过来的时候会搞电子干扰。”她抬眼,黑瞳亮得像淬了冰,“上次涩谷大面积停电,就是它给我们发的‘预告函’。”
她的指尖落在“精神干扰场”几个字上:“半径五公里,普通人进去会犯深海恐惧症,得提前打抗精神侵蚀血清。”
两人一唱一和,专业术语跟机关枪似的往外冒。
柳淼淼悄悄攥紧了琴谱,指节都泛白了——这些词听着就吓人,比她练过的最难的曲子还让人紧张。陈雯雯则赶紧把“精神干扰场”“龙类血裔”记在诗集扉页,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那些死侍……真的像明非说的那样,快到看不清吗?”柳淼淼忍不住小声问,声音软得像棉花。
她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上的音符,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用琴弓去挡死侍的攻击,会不会像挡高速飞来的石子一样,琴弓直接就断了?
“我的‘疗愈和弦’,能挡住精神干扰吗?”
陈雯雯也抬起头,手里的钢笔悬在纸上。她忽然想起路明非说过“害怕就喊我的名字”,可现在喊也没用,得自己扛。
“校长说我的‘诗笺’能锁定异常信号,可我连言灵等级都没测过……会不会拖大家后腿?”
“装备部库房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凭身份权限就能领。”昂热说着,调出库房的指引界面。
他先看向柳淼淼:“你的银质琴码刻了炼金纹路,能放大言灵。不仅能织成防护屏障,还能强化‘疗愈和弦’,直接跟龙类的精神干扰对着干——刚好解决你的顾虑。”
再转向陈雯雯时,他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钢笔上:“你的羽毛钢笔是炼金媒介,能把精神感知变成可视化的图谱,比执行部的便携雷达还准。”
他顿了顿,语气很认真:“你的‘诗笺’是关键的探测手段,不是拖后腿的。去库房的时候核对清楚,别拿错了别人的东西——装备这东西,跟鞋子似的,不合脚会出大问题。”
昂热的目光转到恺撒和诺诺身上,那眼神里的托付,重得像块铁。
“你们带她们熟悉装备,明天出发前,把基础战术培训做完。”
他对着恺撒说:“指挥的时候留三分余地,别跟跟龙王比谁更张扬——战场不是秀场。”
又对着诺诺说:“别把人逼太紧。她们的价值不在冲锋陷阵,而在守住队友的心神。”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刀还锋利,有时候又比纸还脆弱。
这番话既点透了任务核心,又藏着对路明非的考量——有这两个姑娘在,那小子应该不会像头没头的倔龙似的,一个人冲上去找死。老谋深算的心思裹在绅士风度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员分组我已经定好了。”
昂热的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了几道线,清晰的分组就出来了。他的冰蓝眼眸扫过众人,像在清点即将上战场的棋子。
“恺撒、陈墨瞳、芬格尔组成先锋组,柳淼淼跟着你们实习。”他解释道,“她的‘疗愈和弦’能在正面作战时稳住团队的精神屏障,比单纯的医疗装备管用多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恺撒负责战术指挥,诺诺掌控战场动向——你们俩配合,跟刀和鞘似的,别出岔子。”
“那我呢?”
陈雯雯立刻抬起头。
眼里的光像追着太阳的蒲公英绒絮,攥着诗集的手紧了紧。她不想只站在别人身后,路明非在东京,她也想跟他一起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跟他一起扛事吗?哪怕那些事吓人得要命。
“别急,路明非的小债主。”昂热的语气软了几分,眼里带着点笑意,“你的位置在叶胜小队。”
他看向她掌心的钢笔:“跟酒德亚纪、苏茜一起行动。你的‘诗笺’能精准抓住龙类的精神信号,刚好补上信息探测的空子。”
这作用,可比拿把刀冲上去管用多了。
有时候,能看清敌人在哪,比能砍中敌人更重要——就像考试的时候,看清题目比会写答案更关键。
昂热笑着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再次推开。
先飘进来的,是带着酒气的爽朗笑声,像打开了一坛刚开封的老酒。
弗拉梅尔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有点发福的肚子。卷沿帽歪戴在头上,马刺靴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响,活像刚从西部酒馆里出来的牛仔,还是喝多了的那种。
他身后跟着叶胜、酒德亚纪和苏茜。三人正在整理战术服,身上还带着三峡的水汽,裤脚的泥点都没完全干透,一看就是刚从任务现场赶回来的。
“老伙计,找我喝酒就直说,还扯什么任务——”弗拉梅尔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对上了昂热冰棱似的眼神。
声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挺直腰板,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却还是偷偷把藏在身后的杂志往更暗处塞了塞——那本杂志的封面,印着穿着比基尼的女郎。
“咳咳,您吩咐。”
“叶胜带队,亚纪负责信息同步,苏茜管后勤。”昂热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三个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猎手,靠谱得像自己的左右手。
“你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次带雯雯去东京。”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的‘诗笺’能帮你们锁定精神系的异常信号。”
“就当是给新生的实习课。”他的语气沉了沉,“但记住,战场不是学校的训练场,输了不会有人给你补考的机会。”
但他们没多问。
叶胜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昂热校长的判断,从来都是块钉在卡塞尔历史里的铁牌,没歪过一次。
他们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要带一个新生上战场,但校长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就像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就绝不会出太阳一样靠谱。
叶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服领口的金属徽章,亚纪和苏茜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同款疑惑——带一位新生上实战战场,未免太冒险。
“校长,我们的队友呢?”她语速轻快,尾音带着点调侃,“总不能让恺撒一个人当主力吧?他那大少爷脾气,真跟龙王对上了,指不定先摆开香槟塔比排场,再动手屠龙。”
诺诺忽然挑了挑眉,短卷发随动作轻晃出细碎的弧度。指尖叩在侧写本封面,“笃笃”两声,像在敲醒某个装睡的人。
恺撒金卷发下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没反驳。
这话像颗丢进温水里的泡腾片,瞬间炸出满室笑声。
他确实看不上没章法的对手,哪怕对方是翻江倒海的龙王——加图索家的战场,连输赢都得讲格调。
“芬格尔?”
昂热嗤笑一声,指尖按在唱片机开关上。最后的旋律像被风吹散的叹息,飘在空气里缠了两圈,隐约漏出半句歌词:纵前路漫漫,亦携星火同往。
“我已经让执行部把他从酒窖里拖出来,直接打包送东京了。”他眼底浮起点笑意,像想起什么有趣的恶作剧,“那家伙欠我的酒钱能买一整座酒窖,刚好让他用屠龙功劳抵账——毕竟欠人的,迟早要还,不管是酒钱还是命。”
她们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
众人笑着退出办公室时,柳淼淼和陈雯雯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
陈雯雯则拢了拢怀里的诗集,指尖划过扉页上“路明非”三个字旁边的绒絮标记。她想,东京的风里,应该也带着和卡塞尔一样的栀子花香吧?哪怕是刀山火海,跟着他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柳淼淼忽然想起路明非抢她牛奶时的傻样,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战场再可怕,只要能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就像练琴时再难的和弦,多练几遍总能找准调子。
眼里都亮着光,那光里藏着“东京”两个字,藏着对某个人的牵挂。
离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冷光裹着三人的影子。
诺诺率先转身,朝着装备部的方向走:“先去领装备,战术培训得赶在天黑前过一遍。”
领完装备出来,诺诺把一本战术手册塞进陈雯雯怀里。指尖点在“龙族生理结构”那页,指甲盖的弧度在纸面上压出浅痕。
装备部库房的金属门“吱呀”一声滑开,冷硬的机械气息扑面而来。
柳淼淼红着脸接住背包,指节攥得有点发白。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空气:“那、那我的小提琴怎么办?海水会弄坏琴身的。”
“重点记高阶龙类的逆鳞共性位置,颈侧第三片鳞下,是致命弱点。”她语气利落,像在拆解一把精密的枪,“别怕拖后腿,我们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比你们还慌——有人把炼金手雷当成闪光弹扔,差点炸了自己人。”
陈雯雯的钢笔则放在隔壁货架,笔杆里的淡金色光芒轻轻流转,像盛着一小片凝固的阳光。
柳淼淼一眼就锁定了标着自己名字的盒子。银质琴码躺在黑色丝绒里,纹路在光下泛着细光,像藏着一整条星河。
货架像沉默的钢铁森林,整齐码放着各类炼金装备,荧光标签在暗处亮起淡蓝的光,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四人走到走廊拐角,一阵酒气先飘了过来。
“加图索家的炼金工坊已经在定制防水琴箱了,比你的琴还贵。”他用指背贴了贴冰桶外壁,满意地点头,“我的拉菲呢?说了冰桶温度别超过4℃。”
恺撒挑眉,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刚落,隐藏在走廊暗处的家族随从立刻现身,递上一个精致的冰桶——里面的1982年拉菲正冒着细密的水珠,像裹着一层碎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装备都给你们备齐了,放心跟着就行——加图索家的战场,从不让队友缺武器。”
“里面有隔音耳机和应急灯。”他指尖摩挲着西装内袋的银质酒壶,语气带着加图索家特有的笃定,“你的琴声在水下会有共鸣增强,记得控制音量,别震得我们耳膜疼。”
恺撒则抛过来一个黑色防水背包,背包落在柳淼淼怀里时,带着点沉甸甸的安全感。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记牢了。”诺诺把手册往她怀里一塞,语气重了几分,“战场上这些比诗行管用——诗能治愈人心,却挡不住死侍的爪子。”
“诺诺学姐,你这里标得好细啊。”
陈雯雯翻着战术手册,忽然笑出声。手册上的战术标注画得格外细致,连死侍的攻击盲区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像课堂上最认真的笔记。
诺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吐槽的话像带着冰碴子:“连去战场都不忘摆你的少爷排场,真要和龙王打起来,你是不是还得先敬它一杯拉菲,祝它死得体面点?”
“算你们没搞砸。”
昂热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又开始摩挲腕表上“HA”的刻痕。凉丝丝的金属触感爬上来,像老伙计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让他瞬间清醒。
原来并肩作战,不只是刀光剑影,也有这样热热闹闹的暖意。
原本沉甸甸的战场压力,被这阵吵吵闹闹冲淡了些,像乌云里漏出的一缕阳光。
柳淼淼和陈雯雯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恺撒一脚把他踹开,力道控制得刚好,没让他摔得太难看:“再废话,就把你丢进东京湾当诱饵——龙王说不定喜欢你这股酒臭味。”
他一眼瞥见柳淼淼手里的琴谱,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要扑过来:“学妹!学妹等一下!能不能帮我找路明非签个名?我保证在东京好好出力,不拖后腿!”
紧接着,就看到芬格尔被执行部的人架着胳膊拖过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酒桶,脸涨得通红,像只倔强的河狸。
“路明非那小子总把心事藏在游戏手柄后面,嘴上说着‘我不行’,真到关键时刻比谁都能扛。”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沉重,“但他骨子里的孤劲太吓人,当年狮心会的楚子航就是例子——一个人冲得太猛,迟早要栽跟头。”
人这东西,从来都是需要牵挂的。就像风筝得有线牵着,不然飞着飞着,就会坠进黑夜里。
“有她们在,他才不会像头犟龙似的独自冲上去。”
他拨通弗拉梅尔的通讯,声音恢复了冷硬,像结了冰的钢铁:“盯着那两个小姑娘的动向。”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爆开的声音,火星子溅在瓷砖上,转瞬就凉了。
通讯那头传来弗拉梅尔了然的笑声,像打翻了一坛陈酒:“老狐狸,打着实习的幌子拴住他,还顺便给这俩孩子练手,也就你想得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点感慨:“不过那支钢笔是你当年给夏洛特的吧?现在传给陈雯雯,倒是有点传承的意思——有些东西,终究要交给下一辈扛。”
昂热没反驳,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角,上面的少年少女举着香槟,笑得张扬,阳光洒在他们脸上,连影子都带着暖意。其中一人的腕表上,也刻着“HA”。
“当年我们能赢,现在他们也能。”
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像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每个时代的少年都是这样,单枪匹马时像根易折的草,凑在一起倒成了扎不穿的篱笆——羁绊这东西,从来都是比言灵还硬的铠甲。”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东京湾的方向,已经被黑暗彻底吞没,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呼吸间都带着深海的寒意。
昂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路明非在网吧啃着汉堡打副本的模样,那小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地嚷嚷着“保护队友才是王道”。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他们未必会输。
因为这些少年的牵挂,本就是比言灵更坚韧的羁绊。
就像那句没唱完的歌词,纵前路漫漫,亦携星火同往。
是哪怕被风吹灭,也会立刻重新燃起的星火。
是黑夜里最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