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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棍

凡心问道 严轻 3015 2025-11-14 09:56

  “梆!——梆!梆!梆!”

  “平安无事啰……”

  有节奏的梆子敲击和苍老喊更声,打破桂花城深夜寂静,引来断断续续几声狗吠回响。

  一道黑影突兀浮现在丈二高的墙头上,趴伏窥探片刻。

  轻飘飘翻进正清武馆,落地悄然无声。

  黑影猫着腰身,几个纵跃便贴近数丈外的牲口棚子,有一个黑黢黢长脸马头从棚子里面探出来,甩了个响鼻,黑影赶紧矮身躲过马嘴蹭舔,沿着屋檐几步之后,闪进边上半敞开门的杂物房子。

  正探头倾听演武场方向动响,有一条棍子突然自高处砸下。

  “呼”,棍风呼啸,眨眼间直奔黑影后脑。

  “我干……”

  黑影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猛地一偏头,棍梢擦过耳朵已经重重打中他右肩。

  “嘭”的一声闷响,剧痛炸开,差点没让他把舌头给咬了。

  后面的脏话自是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可能有人?

  进屋前他明明扫视过,这堆破烂里根本藏不住人。

  黑影惊骇不已,忍痛就势一个翻滚冲出房门,身手依旧利落,只是右肩已经软软地耷拉下来,痛得他使不上力气。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是何方高手,能提前埋伏在堆积着草料、木桶、麻袋等杂物的房子里,对他进行偷袭?

  竟然还能瞒过他的短短一瞥观察扫视。

  鸡蛋粗棍子如影随形,紧跟着从门后捅出,棍去迅捷,闪电般戳中黑影翻滚时空门大开的胯下要害。

  “噗嗤”,“啊嗷……”

  黑影发出一声痛到变调的非人尖声长嚎,于黑夜里分外惊心动魄。

  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赤脚少年,已经抢出门外,没有半分犹豫,手起棍落,第三下狠狠砸中扑倒地上捂住裆部的蒙面劲装汉子右颈侧边部位。

  “嘭”,势大力沉,将听着很蛋痛的惨叫声给彻底打湮灭。

  太吵人了,刺得耳朵受罪。

  “当啷”,从翻白眼昏迷过去的蒙面汉子左手掌心,掉落一枚没来得及甩出的金钱镖。

  少年上前两步,用棍头将凶器拨远点,盯视着没有动静的蒙面汉子,再才扯开嗓子叫道:“抓贼啊,有飞贼……”

  清澈的叫喊声响彻在武馆夜空,与前面的惨嚎,相隔间隙不长。

  很快,有三道身影从屋顶先后落下,武馆各处灯火接连亮起,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往牲口棚子方向赶来。

  “馆主,副馆主,洪教头。”

  赤脚少年抱棍行礼,往后面退却几步,语气带着点慌乱解释:

  “我听到隔壁棚子里传来乌骊马动响,摸了棍子还不及出来查看,恰巧这蒙面贼子……鬼鬼祟祟退到我歇息的杂物房里,我便从横梁跳落砸了他一棍,追着出来又补了两下……贼子不禁打,不知、不知他是不是死了?”

  老馆主郝怀安把匆忙披上的外袍整理了一下,俯身探向贼人脖颈。

  察觉贼子体内有淤滞内息流动。

  微微一愣,没料到是一名江湖三流暗劲好手。

  扯掉其脸上蒙面黑巾,就着副馆主郝宝德吹燃的火折子,抓起贼人头发,打量那张焦黄陌生脸庞半晌,嘿然冷笑。

  “狗胆包天了,敢摸进我正清武馆做贼行窃。”

  随手扔下贼子,目光扫过贼人裤裆处那个被棍头捅裂的窟窿洞,嘴角不觉一抽。

  转头对少年温声宽慰道:“放心吧,蟊贼只是被你打晕过去,没有死。”

  又哼一声补充着道:“即便打死又如何?按咱们大祁律法,入室行窃的贼人,打死勿论罪过,何况贼子还携带了凶器。”

  接过郝宝德从地上捡起的金钱镖,掂了掂分量:“你很不错,叫甚么名字?”

  作为馆主,自是认得在自家武馆上下忙得像陀螺的小杂役。

  只没料想到少年是一个狠人,用一根齐眉短棍,撂翻了一个身手不弱的江湖贼子。

  心底有一分得意,自家武馆即使打杂的小伙计,也不容小觑。

  说出去脸上有光啊。

  少年一下子如释重负,忙道:“回禀馆主,我叫徐清风,小名桂娃。”

  洪教头探查过昏迷贼子的脉搏,二话不说“咔嚓”几下,果断卸掉贼子四肢关节,以防其装昏迷暴起伤人或往外逃遁。

  剧烈痛疼使得那汉子醒来,口中发出“嗬嗬”惨叫声。

  “贼子易容改装,脸上贴了假面皮。”

  副馆主郝宝德注意到地上扭动的贼人神色呆板僵硬,与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大相径庭,伸手摸索着一撕。

  “嗤啦”,自贼人脸上扯下一张薄薄人皮面具。

  洪教头已经从贼子两只袖内和身上搜出香囊、火折子、短刃、金钱镖、钱袋等物品,另外有些类似熏香的零散小物件。

  “三位爷,某认栽了,任打任罚绝无怨言,还请给一条活路,同是江湖中人,不要送六扇门……”

  黑衣贼人无计可施,忍着剧痛蜷缩喘息求饶。

  瞥向少年的眼神藏有一丝怨毒。

  老馆主接过指头粗熏香和香囊查看片刻,面色一下子难看,抬脚将地上絮叨讨饶的贼人踢晕,不让其继续说下去,喝道:“将这厮带去‘禁房’,得好生审一审,贼子或许是受人指使。”

  以他的江湖经验,通过迷魂香、香囊药粉和几样小物件,可以初步断定抓获的是一名下三滥采花淫贼,而武馆左近四府,皆属于郝家所有,住着各房家小女眷。

  淫贼深夜潜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副馆主郝宝德是其次子,还需要些时日方能接手正清武馆生意。

  另外几个儿子分别经营医馆和镖行产业。

  在桂花郡城内,郝家算是一方豪强,人脉广泛,有不少捕快、卒正和护院,皆出自正清武馆。

  三名教习匆匆赶来,见洪教头朝他们摆手示意,便识趣地不围拢过来掺和多问,将其他提着刀棍、喧闹跑来的学徒驱赶回去睡觉。

  老馆主离去之前,低声嘱咐了少年几句。

  也就片刻,牲口棚子一带恢复清静。

  棚栏里几匹马和驴子被打扰了,探头探脑,或躁动转圈踢腿。

  少年给马和驴子喂过一遍草料,返回杂物房,踩着墙角木梯,三两下爬到安置在横梁一角的简易板床,把木棍顺手搁好,舒舒服服盘坐。

  那贼人做梦都没料想到,房梁上居然住了人。

  换作十天前,徐清风可没胆量,对送上门的夜行客悍然出手。

  即便敢从背后偷袭,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自不量力,丧命在夜行贼子的金钱镖反击下。

  他觉醒了前两世的宿慧。

  上一世出生在蓝星,和几名志同道合喜好探险的驴友,相约闯进哀牢山。

  为纯澈得冒泡的愚蠢付出难以承受的生命代价,三十而卒。

  再上一世的身份可是了不得啊。

  迁游界大名鼎鼎的“天鸿真人”,精通制符、控阵等技艺,是战力远超同阶的金丹圆满修士。

  近六百年漫长岁月修行,实力和底蕴深厚,后因寿元将竭,不得不冒险突破,结果功亏一篑陨落在心魔劫之下。

  这一世出身山村,家境贫寒,爹娘早故,由叔父做主将他送进武馆做杂役谋生。

  不过对于有两世积累的徐清风来说。

  些许困境,都不算事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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